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416章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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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太平谷忠烈祠。 没有侍从。 张皓一个人站在里面,没穿鹤氅,一身素白,像个来上坟的普通人。 面前的牌位密密麻麻,从第一排延伸到最深处,看不到头。 张梁。 白芷。 褚燕。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兵,叫不出名字的流民,叫不出名字的女人和孩子。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脚步很慢。 走到白芷的牌位前,停下了。 木牌上刻着四个字。 “白芷,太行。” 连生卒年都没有。 因为没人知道她哪年生的。 张皓站在那儿,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晚她坐在张皓身旁,眼睛亮晶晶的,把辣条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说:“大贤良师,这个东西好辣,好好吃。” 后来她替他挡了一剑。 王越的剑。 头颅滚落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张皓答应过她,要建一个人人平等的太平世界。 现在黄天城建起来了。 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到了。 可他又想起牢里那个瞎子说的话——“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当流民了。” 想起那个管事,搓着手指头索贿的嘴脸。 想起张宝那句“赏他们一口饭吃”。 想起学堂里坐着的八十九个孩子,穿着细麻混棉,脚蹬皮底鞋。 八万个孩子里的八十九个。 他忽然不确定了。 “太平世界……” 他盯着白芷的牌位,声音很轻。 “我好像摸到边了。又好像……压根没摸着。” 牌位不说话。 木头做的东西,永远不会回答他。 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史阿。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张皓没回头:“说。” 史阿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查清楚了。” “那些书本费,管事层层往上交,最后落到一个人手里。” “教育部下属吏目,赵吉。分管书本纸张采购。” 停了一下。 “常山赵家庄人。” 又停了一下。 “赵云的叔父。” 忠烈祠里安静了几息。 张皓声音没什么起伏:“赵云知道吗?” 史阿摇头:“应该不知道。他已经半年没跟家族联系了。但……” “但什么?” “这次自查,还翻出不少事。” 史阿跪下去,额头快贴到地上。 “贪墨从半年前就开始了。正是四大家族物资涌入、流民激增那阵子。管理流民的小吏大多从老营里调出来的,克扣工粮、私占物资、把亲戚塞进工坊吃空饷——” 他顿了顿。 “五花八门,而且有越发猖獗的趋势。” 张皓转过身,看着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 史阿把头埋得更低。 “审判卫的人……九成九是老营选出来的。” 他没再往下说。 不用说了。 老营的人查老营的人,自己人查自己人。 谁会动刀? 张皓看着他。 很久没说话。 然后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史阿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忠烈祠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张皓转回来,重新面对白芷的牌位。 赵云的叔父。 再往下查呢? 甄宓家里人呢? 甄家现在在太平道话语权极重,甄家主母王夫人,管着整个太平道的商路,甄家——有没有人伸手? 查不查? 敢不敢查? 查到了怎么办? 他的太平道,才几年? 黄天城的城墙还没干透,里面就开始烂了。 他看着白芷的名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他低声说:“我是不是走错了?” 身后传来声响。 不是脚步声。 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摩擦声。走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瘸了腿的老狗。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大贤良师。久违了。” 张皓转过头。 郭嘉站在门口。 不,不是站。 是歪在那儿,一条腿使不上力,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一把破扫帚上。 脸上疤瘌纵横,左半边几乎看不出五官,烧毁后强行愈合的皮肉皱缩在一起,像一块被揉烂的抹布。 正是从前的郭嘉,现在的“李九” 烈士陵园守墓人。 但那双眼睛没变。 清亮的,冷的,带着三分看透世事的戏谑。 郭嘉看着张皓,嘴角扯出一个笑。 疤痕让这个笑变得狰狞。 “我当时在密室里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张皓没回答。 郭嘉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说你那些"人人平等"、"人人如龙"——必定都是空想。” 他拄着扫帚往前挪了一步。 “现在信了吗?” 张皓开口,声音沙哑:“百姓吃饱饭,就一定要贪吗?” 郭嘉笑了。 笑声不大,却在空荡荡的忠烈祠里转了好几圈。 “大贤良师,您问错问题了。” “您不该问"为什么吃饱饭还要贪"。” “您该问的是——为什么吃饱饭了,还不满足。” 张皓愣住了。 郭嘉的眼神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很早就想通了的道理。 “人饿的时候,一碗糙米就是命。吃饱了,就想吃白面。有了白面,就想吃肉。有了肉,就想要别人碗里没有的东西。” “这不是贪。” “这就是人。” 张皓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些短视频。 AI越来越强,机器人进工厂,无人驾驶上路,连文案和画都是程序生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个问题:以后人不用干活了,机器替我们种地、盖房、造东西,物资极大丰富,想要什么有什么。 那算不算人人平等? 他回过神来,看着郭嘉。 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假如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用干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算不算人人平等?” 郭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张皓头皮发麻。 “大贤良师,您这个问题有意思。” 郭嘉拄着扫帚,慢悠悠地开口。 “所有人都不用干活,想要什么有什么——那草民问您,那时候,谁说了算?” 张皓:“什么谁说了算?” 郭嘉:“今天我想要这个,明天他想要那个。万一两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冲突了,听谁的?” 张皓没说话。 郭嘉继续。 “您说的那个世界,草民听明白了。那叫"人人都有"。不叫"人人平等"。” “那个"人人都有"——是谁在给?” “那个"想要什么"——又是谁定的标准?” 他往前挪了一步,破扫帚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草民斗胆问一句——那个世界里,还有没有规矩?” 张皓:“当然有。没规矩不乱套了?” 郭嘉:“那规矩谁定?” 张皓张了张嘴。 郭嘉替他答了。 “定规矩的人,说了算。听规矩的人,听着办。” “您把所有人都喂饱了,让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可他们操不操心——是他们自己选的,还是定规矩的人替他们选的?” 张皓沉默了。 脑子里开始走神。 郭嘉说的“定规矩的人”,在那个AI的时代是谁? 不是人。是代码。是算法。是一行行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程序。 那些程序决定他刷到什么视频,买什么东西,看见什么新闻,跟什么人说话。 如果有一天,连衣食住行都由AI安排—— 吃什么,住哪里,干什么,跟谁在一起,生几个孩子。 那人算什么? 圈里养的牲口。只是养得精细些。死不了,但也跑不出去。 几代人之后呢? 没人知道怎么种地。没人知道怎么盖房。没人知道怎么写诗。 甚至连看的小说都是Ai写的,没人知道怎么好好写完一本小说! 没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一切都安排好了。 然后某一天,那个系统崩了。 也许是出了故障,也许只是一次例行更新。 剩下的人站在一堆不会动的机器中间。 连生火都不会。 灭亡。 张皓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意识到——他那个时代引以为傲的“进步”和“解放”,可能正在走向一个精致的笼子。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越来越自由。 其实只是笼子越来越大,栏杆越来越好看。 其实跟精细喂养的猪,有什么区别? 他回过神来。 面前那个脸上疤瘌纵横的瘸子,拄着破扫帚,安静地等着他。 张皓忽然觉得,这个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比他那个时代刷短视频的大多数人,都看得远。 “继续说。”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贤良师,草民那个世界看不透。但草民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不管规矩是谁定的。只要规矩是明的,是死的,是写在纸上、刻在石头上的——那定规矩的人,也得按规矩办。” 张皓抬起头。 郭嘉盯着他的眼睛。 “您现在的太平道,规矩是活的。是人嘴里说出来的。今天您说了算,明天张宝说了算,后天史阿说了算。再过一年,底下管事说了算。” “谁嗓门大,谁说了算。谁跟您近,谁说了算。谁手里有刀,谁说了算。” “所以才有今天这些烂事。” 张皓的拳头慢慢攥紧。 郭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要想这太平道不彻底烂掉——” “只有一条路。” 他顿了顿。 “以法治国。” 这四个字砸在忠烈祠的石板上,像一颗铁球。 郭嘉拄着扫帚,往张皓面前又挪了半步。 “以太平道眼下的烂摊子来说,更准确的是——” 他看着张皓。 “乱世,当用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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