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437章 焦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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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马没了。 不是跑丢的,是他把马放了。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太打眼了。 前一天差点被一队巡逻骑兵发现——他趴在沟渠里,眼看着那队人从二十步外经过,马蹄溅起的泥点子甩了他一脸。 打的不是太平道的旗,是汉军的旗。 督战队。 专抓逃兵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队有没有人报告他跑了。 也许报了,也许没报——队伍天天在跑,天天在杀,谁有空管少了一个人。 但他不敢露头,不管报没报他逃跑的事,他被发现肯定都会被抓起来。 马蹄声太响了。 他把缰绳解开,拍了一下马屁股。 马站着没动。扭头看了他一眼。 李二郎心里一酸。 这马跟了他这么久。 虽然是军马,不是他自己的,但这五天里除了这匹马,他连个说话的活物都没有。 “走吧,别跟着我。跟着我你也得死。” 他又拍了一下。 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转过身,踩着泥往远处走了。 走出去几十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二郎背过身去,不看了。 再看就走不了了。 --- 没有马,他反而更安全。 一个人,缩着身子趴在沟渠里、草丛中、废墟下面,比骑马目标小得多。 但也更慢。 两条腿和四条腿没法比。 他如泥猴一样在田野间穿行。 白天躲,天黑走。 方向全靠猜。 雨一直在下。 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灰色的天,灰色的泥,灰色的废墟。 他开始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时间。 只知道一件事——饿。 饿到胃在抽筋。 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攥着拧。 那袋干粮扔给了路边的难民。他不后悔,但代价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试过嚼草根。苦得反胃。 试过扒田里的烂菜叶子。泡了雨水,烂成泥糊糊,塞进嘴里一股酸臭味。 他咽下去了。 然后吐了。 吐出来又咽回去。 没别的吃的。 他路过一个被烧毁的村子。 不知道是哪支队伍烧的。 也许是他自己那支。 所有的房子都塌了。 椽子烧成了黑炭,断裂在地上。 墙歪歪斜斜,上面熏着一层黑。 有股焦糊味,被雨水泡过之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闷臭。 他翻了几间塌了一半的房子。 灶台翻倒了,锅摔在地上,里面积着雨水。 粮缸砸碎了,粮食被抢光了。 角落里有个木盆,里面泡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他蹲下去,用手捞了一把。 焦豆子。 烧焦了的豆子。 可能是粮缸底下漏出来的,被火一烤全焦了。 他攥着黑豆子往嘴里塞。 牙齿咬下去咯吱响,满嘴的焦苦味。 硬得像石子,磕得牙生疼。 但他嚼了。 使劲嚼。 嚼碎了,和着口水咽下去。 刮得嗓子眼疼。 他又塞了一把。 就在他蹲在废墟里嚼豆子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很小的声音。 他停下咀嚼。侧耳听。 像猫叫——但不是猫。 又像哭——但比哭更细更弱。 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 声音从一堆倒塌的房梁底下传出来。 李二郎慢慢站起来。 走过去。 他弯腰,搬开一根房梁。 很沉,湿了水之后更沉。 他使了全身的劲,才把那根椽子挪开。 下面压着碎砖碎瓦。 他一块一块扒开。 手被碎砖刮破了,混着雨水,疼得发麻。 声音越来越近。 扒到最底下,露出一个洞。 不大,一个成年人钻不进去。 像是房塌的时候,两块石板碰巧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空间。 小空间里缩着一个小姑娘。 五六岁。 脸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哪是灰哪是血。 头发结成一坨一坨的,粘在脸颊上。 衣服撕烂了,露出来的胳膊上有几道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她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特别亮。 不是高兴的亮。是惊恐的亮。 像被逼到角落里的兔子。 她浑身哆嗦。嘴里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阿娘——阿娘——”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李二郎蹲在洞口。 他的手还沾着焦豆子的黑灰。 他应该走。 带着一个小孩,更加跑不了。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但他站不起来。 他看着那双眼睛。 想起了前天在一个镇子里,那个挡在孩子面前的女人。 被他队友一刀捅死的那个。 刀进去的时候,那女人的眼睛瞪得很大。 跟这个小姑娘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蹲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碎砖上。 他把自己剩下的半把焦豆子放在洞口。 “你别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嗓子眼里磨了一遍。 “跟我走。” 小姑娘不动。 他伸出手。 小姑娘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看到了他手背上的老茧。看到了指缝里的血痂。 她又缩了一点。 李二郎把手翻过来,让她看手心。 手心比手背干净一些。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伸出一只小手。 搭在他掌心里。 很轻。 像一片叶子。 --- 他把小姑娘从洞里拖出来。 她太轻了。 轻到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像一捆柴火。 她站不太稳,两条腿一直在打晃。 李二郎脱了自己的外衣——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汉军兵服——裹在她身上。 太大了。袖子拖到地上。整个人裹进去像一口袋。 反正他穿着也是标靶。脱了还好。 里面那件棉衣他没脱。 那四个字还在。 小姑娘裹着他的衣服,站在雨里,抬头看他。 不说话。 眼睛里的恐惧淡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李二郎把洞口剩下的焦豆子全捡起来,装进腰间一个破布袋里。 一共不到两把。 够两个人吃一天。 也许不够。 “走。” 他冲她低声说了一个字。 转身走在前面。 身后很安静。 他走了几步,回头。 小姑娘跟上来了。 踩着泥塘,歪歪扭扭,但跟着。 他继续走。 走出村子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她还在后面。 --- 带着小姑娘走了两天。 李二郎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快死了。 前天夜里他就开始发烧。 浑身发烫,但手脚冰凉。 脑袋像灌了浆糊一样沉,每走几步就感觉头疼欲裂,耳朵里嗡嗡响。 他知道这是淋雨太久加上没吃东西闹的。 搁在家里,他娘灌两碗姜汤,盖上被子捂一夜汗就好了。 但现在没有家。没有姜汤。没有被子。 只有走不完的泥路和下不停的雨。 小姑娘不哭了。 第一天还偶尔呜咽几声。到了第二天,完全不出声了。 沉默得像个小哑巴。 但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跟着他。 偶尔在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用小手拽一拽他的衣角。 那只手凉凉的。 力气很小。 但每次被她拽一下,他就知道她还跟着。还活着。 他连她名字都没问过。 她也没问他。 两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着。像两个影子。 焦豆子在第二天中午就吃完了。 他把最后几粒掰碎了,一半给她一半自己。 小姑娘接过去,没马上吃。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慢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像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午他们经过一片被烧过的田。 田里什么都没有了。泥巴翻过来是黑的。 李二郎趴在田边,翻了半天泥,翻出几根烧焦的萝卜头。 切面是黑的,里面还有一点点白。 他把黑的那层啃掉,把白的部分掰开,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低头吃。 他自己啃黑的那层。 焦苦味。跟豆子差不多。 但好歹是个东西。能咽得下去。 --- 第五天。 还是在下雨。 但比前几天小了些,不是盆泼式的了,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细雨。 视野开阔了一点。 李二郎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姑娘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在挪。 他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 走着走着就会愣住。 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 然后衣角被拽一下。 他就继续走。 他看到了河。 一条黄浊的大河。 因为连日暴雨涨得很宽,河水翻滚着,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往下游冲。 水声很大。 李二郎跪在河边,捧着水往嘴里灌。 水是黄的,有泥腥味。 但是凉的。灌进去胃里一阵痉挛,像是被冻醒了一下。 他又捧了一捧给小姑娘。 小姑娘学他,趴在河边喝。 喝了几口呛到了,咳了一阵,又趴下去继续喝。 李二郎抬起头,擦了一下嘴。 然后他定住了。 远处。 河岸上,十几骑正沿着河边搜索。 旗号隐隐能看清。 汉军。 他认出了领头那个人的盔甲。 铠甲上镶着铜钉,肩甲比普通骑兵宽一倍。 督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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