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试金石.半夜打狗 叶泽娣牵着楚雨涵的手，转身，再未看身后露台一眼，与龙不天一同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 走出不远，海风带着咸腥扑面而来，夜色已深，度假村的灯火也稀疏了许多。叶泽娣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与更远处城市依稀的轮廓，微微蹙眉。 “Lisa，怎么了？”龙不天立刻察觉，低声问。 “原本想立刻回去，”叶泽娣声音冷静，带着一贯的审慎，“但你看现在的时间，已近半夜。叫车回市区路途不短，夜间行车安全系数低。即便联系到车，把雨涵送回去再折返，也太过奔波劳顿。” 她转向龙不天，目光清澈坚定：“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索性就在这里住下。我们三人自己重新开房，食宿全部自理，和那个人彻底撇清关系。正好，这几天神经绷得也紧，当是给自己放个短假，化心静气。” 龙不天点头，毫无异议：“好。我来安排。” 楚雨涵原本低落的心情，因这个决定亮起些许光芒，她抓紧叶泽娣的手臂，用力点头。 三人径直走向主服务台。叶泽娣对前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请给我们开三间房，要相邻、安静、视野好的独栋别墅。另外，之前陈默先生预订的与我们相关的所有项目、餐食，全部取消。从此刻起，我们的一切消费独立结算。” 龙不天补充：“麻烦将房间安排得僻静些，我们不需要额外服务，也不希望被不必要的打扰。” 前台经理训练有素，立刻办理。很快，三人拿到了新房卡，走向位于度假村更幽静区域的独栋别墅。夜风拂面，带着远离喧嚣的宁静。 “Lisa姐，龙哥，谢谢你们。”楚雨涵声音还有些哑，但已轻松不少，“还有，对不起，这次是我……” “看清一个人，是好事。”叶泽娣打断她，拍拍她的手，“接下来几天，忘了那些不愉快。我们好好玩，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假期。” 龙不天走在稍前，如同最警觉的守卫，目光扫过周围环境，闻言回头，露出让人安心的淡笑：“嗯。明天想玩什么？潜水、帆船，还是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夜深，人静。 楚雨涵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辗转反侧。陈默那张看似斯文实则卑劣的脸，与龙不天毅然划开手臂、将鲨鱼引向深海的决绝背影，在脑中反复交错。一种混合着后怕、失望、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胸腔里冲撞。 她忽然坐起，赤脚下床，从房间的小酒柜里拎出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又拿了两个杯子，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来到相邻的、龙不天那栋别墅的私人露台外。 露台门未锁，里面一片漆黑。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叩响了玻璃门。 几乎就在叩响的瞬间，里面的身影动了。龙不天无声地出现在门后，透过玻璃看着她——穿着单薄睡裙，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手里拎着酒瓶和杯子，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他微微蹙眉，旋即了然。无声地拉开玻璃门。 “……睡不着？”他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侧身让她进来，顺手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极其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楚雨涵没说话，只是把酒和杯子放在面海的小圆桌上，自己坐下，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 两人在露台坐下。海风微凉，带着咸味。 楚雨涵一连灌下大半杯，烈酒烧喉，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她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龙哥哥……今天，谢谢你。不只是谢你救我，是谢你……让我看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就只是…觉得应该那么做，就做了。甚至不惜……” 她哽住，眼前又浮现他引开鲨鱼的那一幕，眼眶红了。 龙不天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没有看她，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半晌，才缓缓道：“雨涵，我那么做，不是因为“应该”。是因为，你和Lisa，是我生命里，绝不能失去的人。保护你们，不需要思考，是本能。”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也比任何解释都更清晰地划下了界限。 楚雨涵怔住了，眼泪滚落。这句话瞬间浇灭了她心中某些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念头，却点燃了另一种更灼热、更厚重的归属感。她懂了。 她忽然笑了，带着泪，又喝了一大口酒，这次是释然：“龙不天，你真是…便宜Lisa姐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她的！” 龙不天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属于朋友和战友的清澈光芒，也淡淡地笑了，举杯与她轻轻一碰。“好。” 两人又聊了些轻松话题。楚雨涵酒意上涌，胆子又大了起来，某种情绪在胸腔蠢蠢欲动。她捏着酒杯，指尖发白，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不天，那关键的、危险的音节已到了唇边…… 就在此时—— “为什么……为什么……哼……” 一阵含糊不清的哼唱和嘟囔，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棕榈树丛的阴影里由远及近。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拎着一个几乎见底的威士忌酒瓶，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头发凌乱，衬衫皱敞，脸上带着醉醺醺的潮红和郁愤。 正是陈默。 他醉眼朦胧，直到走近才看清露台上的两人，目光瞬间钉在楚雨涵身上——她穿着睡裙，披着龙不天宽大的外套，深夜与龙不天对坐饮酒。 他古怪地嗤笑起来：“大半夜的，这么好兴致啊？楚雨涵…你不是说“空气脏了”，要跟他们走吗？怎么…换了个地方，空气就变香了？还披上人家衣服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们这算怎么回事？” 楚雨涵脸色煞白：“陈默！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默被龙不天冰冷眼神瞪得后半句“不知廉耻”卡在喉咙。羞愤与酒精冲昏头脑，他竟装作熟稔，伸手朝楚雨涵肩头搭去：“雨涵，穿这么少…我这不是担心你着凉嘛……”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楚雨涵肩头丝质面料的前一刹那—— 啪！ 一声脆响！ 龙不天的手，后发而先至，如同铁钳般精准地、牢牢地扣住了陈默伸来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响起！龙不天刻意收敛力道，仅使其腕关节脱臼。 “啊——！！”陈默爆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酒瓶再次脱手砸碎在地。他捧着脱臼的手腕，踉跄后退，跌坐在地，疼得涕泪横流。 但极度的疼痛和屈辱，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疯狂。他猛地抬头，用完好手指着龙不天，声音尖利破音： “杀人啦！！！保安！保安快来啊！！这里有人行凶！！” “我的手断了！龙不天！你故意伤人！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他嘶吼着，将“故意伤人”、“报警”、“坐牢”喊得震天响。 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迅速逼近，度假村夜间保安和值班经理匆匆赶来。 龙不天却已然坐回椅子，甚至为自己又倒了点酒，对楚雨涵低声道：“站到我身后来。” 经理到场，看到现场狼藉和哀嚎的陈默，面色凝重地对龙不天道：“这位先生，请你解释。如果陈先生指控属实，我们必须报警。” 龙不天平静抬起自己刚才击碎酒瓶的右手，手背有几道被玻璃碴划破的血痕。他看向经理，清晰道： “经理，你来得正好。我要报警。” “控告陈默先生三项：第一，酒后寻衅滋事，言语骚扰侮辱我的女性友人；第二，意图猥亵，在遭拒后仍试图肢体接触；第三，持械行凶，谋杀未遂。” 他指向地上锋利的酒瓶碎片：“他，用这个，意图袭击我头部。我被迫正当防卫。” 他随即对楚雨涵道：“雨涵，去前台，以客人身份要求调取从今晚XX时到现在，这个露台及通道所有角度的完整监控原始文件，当场拷贝签字封存。”又对保安队长吩咐：“麻烦把地上所有酒瓶碎片，一片不少，用密封袋装好，贴标签注明。这是重要物证。” 楚雨涵立刻应声而去。保安队长也赶紧照办。 陈默脸色死灰，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警察到场，查看监控、物证，事实清晰。陈默的指控不攻自破，在严厉警告和调解下，不得不签下调解书，承认自己酒后行为不当。度假村管理层基于事实，也“建议”陈默另寻住处。但陈默不知出于不甘、赌气，还是觉得就此离开太没面子，竟硬着头皮，没有退房，而是续住，换到了更偏远的套房。 一切处理完毕，夜已极深。龙不天牵着叶泽娣，与取回证据U盘的楚雨涵一同返回独栋别墅。 走到房门口，楚雨涵却停下脚步，绞着衣角，声音发闷：“Lisa姐，龙哥……我……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们一起？我一个人……有点怕……那个房间……我睡不着……”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满是后怕与依赖。 龙不天愣了一下，看向叶泽娣。叶泽娣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龙不天了然，无奈中带着怜惜，终于妥协： “行。” 他推开套房的门，侧身让两个女人进去，指了指里面宽敞的卧室，又拍了拍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 “你，和你Lisa姐，睡床。” “我，”他语气沉稳，带着一贯的担当，“睡外面沙发。凑合一夜。” 楚雨涵脸上瞬间阴转晴，欢呼一声，抱住叶泽娣的胳膊：“Lisa姐叶最好啦！”又探头对龙不天做鬼脸，“龙哥哥也最好！” 龙不天没好气地把她推进卧室：“赶紧去洗漱睡觉！话多。” 卧室门轻轻关上。龙不天站在客厅，听着隐约海浪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晚一波三折，总算尘埃落定。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却已重归平静的海面，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安稳的弧度。 沙发很软。他合衣躺下，在熟悉的海浪催眠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六章潮汐试金石.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