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冷，吹在脸上跟刀刮一样。 苏锦溪裹紧大衣，衣服上的檀香味混着山里潮湿的空气。 顾沉渊站在悬崖边，夜风吹动着他的风衣下摆。 “扎营。” 顾沉渊没有回头，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天亮后，平了这山谷。” 沈默上前领命，转身去安排黑鹰卫队。 京城，城北的一栋烂尾楼里。 唐小染躲在临时找的安全屋，啃着冰冷的面包，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部改装过的旧手机。 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两点。 距离沈默放走她，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唐小染想尽了办法，还是查不到那架直升机的航线，顾家把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 咚咚咚。 破旧的防盗门突然响了三下。 唐小染浑身一僵，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她抄起桌上的电击棍，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只有沈默知道。 难道那个面瘫脸反悔了，要来杀人灭口？ 唐小染咬紧了牙，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气质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站得笔直，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看着不像顾家的人。 咔嗒。 门锁传来一声轻响，竟然开了。 唐小染脑子嗡的一声，她明明反锁了三道，外面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唐小染就举起电击棍，朝着最前面那人的脖子狠地砸了过去。 那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啪的一声。 她的电击棍被稳地夹住。 电流滋滋作响，可男人面不改色，手腕轻的一抖。 唐小染只觉得虎口剧痛，电击棍瞬间脱手飞了出去。 “唐小姐，我们没有恶意。” 男人低着头，语气平淡。 “我家少主有请。”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唐小染的胳膊。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一黑，一块带着草药味的手帕捂住了口鼻，意识迅速地沉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唐小染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椅子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晃了晃头，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 茶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手指正捏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洗着茶。 男人眉眼温和，嘴角挂着浅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唐小染却觉得后背发凉，她有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比顾沉渊那个瞎子还要危险。 “醒了？” 男人抬眼看来，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唐小染面前。 “喝杯茶，压压惊。” 唐小染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茶台上，死死地盯着他。 “别装神弄鬼！”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你们到底是谁？抓我来想干什么！” 男人对她的怒火视若无睹，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自我介绍一下。” 他放下茶杯，重新露出那抹温和的笑。 “兰家，兰澈。” 兰家。 唐小染心头一震，瞳孔瞬间收缩。 她想起了黑市那个老头给她的坐标，还有那个代号，兰家溪。 兰澈的语速不快，却一字一句，把唐小染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情报全说了出来。 “你查到苏建国用地下室勾兑人血，也查到了化工厂的秘密航线。甚至，还通过一只猫，把兰家溪这个名字送到了顾沉渊手里。” 唐小染只觉得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 他居然能在顾沉渊的眼皮子底下，摸清这一切，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截过来。 “你想要证据？” 唐小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悄悄地摸向口袋里的硬盘。 “我警告你，这东西只要出了事，全京城的媒体都会收到备份！” 兰澈轻笑出声。 “唐小姐，你误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水壶，重新注水。 “那种证据，扳不倒兰家那些老家伙。” 他抬眼看着唐小染，“我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关于你最好朋友的秘密。” 听到苏锦溪的名字，唐小染身体一僵，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兰澈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里没了温度。 “五年前，顾沉渊为了追查一个叛徒，误入了京郊的一处地下室，被里面的毒粉毁了眼睛。” “而那个地下室里，被绑着抽血的女人，就是苏锦溪的亲生母亲，柳如烟。” 唐小染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柳如烟，是我兰家上一代血脉最纯正的核心圣女。” 兰澈的手指轻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 “兰家嫡系女人的血，天生带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能安抚人的情绪，提纯之后，甚至能控制人的中枢神经。” “海外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哪个身上没点毛病？这么一管血，在黑市上能卖到十亿美金，有时候甚至能换来一座油田。” 唐小染胃里一阵翻搅，只觉得恶心。 用活人的血去换钱。 “苏建国和顾正海，不过是这条利益链最底层的走狗。” 兰澈的目光落在升腾的茶雾上，眼神冰冷。 “真正躲在幕后的黑手，是我兰家的大长老，还有那个一心想掌控家族的兰珏。” “他们打着保证血统纯正的旗号，把所谓的圣女当成敛财的工具。” “五年前，柳如烟没了利用价值，就被他们扔到南方的深山里自生自灭。” “现在，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苏锦溪的头上。” “啪！”唐小染猛地拍桌子，茶杯应声而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这群畜生！”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发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锦溪已经跟顾沉渊去了十万大山！顾沉渊带了黑鹰卫队，肯定能把那帮老不死的全都宰了！” 兰澈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兰家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十万大山常年瘴气弥漫，顾家的那些现代武器进去就是一堆废铁。” “兰珏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顾沉渊带着苏锦溪自投罗网。” “只要进了兰家溪的范围，顾沉渊的黑鹰卫队就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顾沉渊今晚，就会死在山里。” 兰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苏锦溪，会被他们抓起来，当一辈子提供血液的工具。” 唐小染猛地弹起来就要往外冲。 “不行，我必须马上通知他们！直升机上有卫星电话，我要联系沈默那个面瘫脸！” 那两个灰衫男人身形一闪，直接堵住了门口。 “急什么。” 兰澈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不紧不慢地开口。 “顾沉渊要是这么容易死，也坐不稳京城第一的位置。” 话音刚落，旁边一部黑色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兰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是谢清嘉。 “兰少，按照你的计划，网已经收紧。” 谢清嘉的语速很快。 “顾正海的全部海外账户已被冻结，苏建国转移资产的渠道也被切断，人刚刚落网。顾家内部那些想趁机夺权的老家伙，全都被我压了下去，现在一个都不敢乱动。京城这边，已经干净了。” 兰澈轻笑一声。 “辛苦谢总。” “答应你的资金，明天会准时地打到谢氏集团的账户上。” 电话挂断。 唐小染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这才反应过来，就在这间小小的茶室里，就在她被抓来的这段时间里，眼前这个叫兰澈的男人，不仅算计了兰家，还联手谢清嘉，在顾沉渊不在的时候，把京城和顾家内部的隐患，全都清扫得一干二净。 “至于十万大山那边……” 兰澈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踱步到一幅山水画前。 “既然兰珏那么想引顾沉渊上钩，那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给远道而来的妹夫送份大礼。” 兰澈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冷得吓人。 “我早就把兰家溪详细的毒瘴分布图和解药，一起放在了顾沉渊的直升机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也切断了兰珏所有对外求援的信号。” “这叫，关门打狗。” 兰澈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看得人发冷。 “顾沉渊这把刀这么好用，不借来用用，把家里那些老东西清理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唐小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从头到尾，所有人，包括顾沉渊在内，都只是兰澈手里的棋子。 顾沉渊在前线冲锋陷阵，兰澈在后面递刀封路，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竟然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 十万大山，悬崖边。 天色破晓，浓雾散去些许。 苏锦溪站在崖边，俯瞰的下方被毒瘴笼罩的山谷。 她身旁，顾沉渊拔出配枪，咔嗒一声，子弹上膛。 他的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谷底。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