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第一卷 第11章 以后别再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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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重重落下后,屋里静了很久。 地上的碎布还散着,剪断的线脚缠在一起,零零乱乱铺了一地。方才那阵风卷进来时,边角还被掀起些许,如今又沉沉落下去。 青杏红着眼,蹲下身想去收拾。 “小姐,奴婢先——” “别动。” 沈昭宁声音很轻。 青杏手一顿,到底还是慢慢收了回来,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屋里便又静下来。 静得只剩窗外风声,一阵一阵掠过廊檐。 沈昭宁坐在榻边,许久没有动。直到她抬眼时,才看见一旁柜门不知何时被风带开了一条缝。 柜门半掩,露出里头一角浅色软缎。 她目光顿了顿。 青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怔了一下。 那柜子平日并不常开,里头收的也不是寻常衣物。青杏刚想起身去合上,沈昭宁却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指尖落在柜门上,轻轻一推。 柜中收着一只小匣子。 匣子不大,外头包着一层浅色软缎,边角护得很好,连缎带都仍系得整整齐齐,一看便知平日极少碰,却也从未真正忘过。 青杏看见那匣子,鼻尖一下就酸了。 “小姐……”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将那匣子抱出来,放到案上。 她指尖落在匣盖上,停了许久,才慢慢打开。 最上头,放着一盏荷叶灯。 灯面浅青,灯骨细巧,边角一点都没碰坏。下头垫着的软帕也干干净净,像是隔一阵便要换一回,生怕旧了半分。 沈昭宁看见它时,目光静了静。 随即便想起父亲、母亲都不在后的第一个生辰。 那一年侯府冷清得厉害。 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个日子难提,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厨房照常备饭,廊下的灯也与平日无异,像只要不提“生辰”二字,这一日便能同旁的日子一样,轻轻过去。 她自己那时也是这样想的。 可到了掌灯时分,厨房却忽然送来一碗长寿面。 汤还热着,白气一缕缕往上浮。面上卧着一个圆圆的荷包蛋,旁边还配了两样清淡小菜。 青杏那时愣了很久,忙问是谁吩咐的。 送面的婆子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 “是方公子早前交代下来的。” 她当时怔住了,连手都没抬。 可还没等她回神,外头便又有人捧了东西进来。 送来的,便是这样一盏荷叶灯。 灯面浅青,灯骨细巧,点亮后光晕浅浅地落在案上,把原本空落落的屋子,也照出一点暖意。 青杏那时站在一旁,眼圈一下就红了,忙劝她: “小姐,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可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看着案上那盏灯,到底还是慢慢坐了过去。 后来方承砚回得很迟。 那时夜已经深了,廊下风也凉了。她吃完面,却没有立刻睡,只一个人坐在灯下发怔。 听见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正看见他从外头进来。 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眉眼间也有几分未散的倦色,显然是从外头赶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见她还坐着,先是顿了一下,才淡淡开口: “怎么还不歇?” 她那时嗓子发紧,半晌,才低声问: “面……是你让厨房做的?” 方承砚只“嗯”了一声,语气平平: “长寿面总该吃一碗。” 说完,他目光又扫过案上那盏荷叶灯,停了停,才淡淡补了一句: “灯市上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就叫人带回来了。” 也不过就是这样两句话。 平常得很。 可那一夜,她坐在灯下,望着那碗面,望着案上的荷叶灯,忽然就没那么空了。 屋里静了很久。 青杏站在一旁,眼眶已经红了。 她自然也记得那一夜。 那时小姐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像是连话都不想多说。可那碗长寿面送进来后,她却一口一口,全都吃完了。 那是老侯爷和夫人去后,小姐头一回,在生辰夜里吃完一整碗面。 沈昭宁指尖轻轻抚过那盏荷叶灯边角,神色安静得很。 匣子里头,除了灯,还有一小截烟火纸筒,边角都压得平整。那是后来一年生辰,后园放过烟火后,她偷偷留下来的。 再往下,还有一小片糖纸。 糖自然早没了,只剩那层包糖的纸,折得整整齐齐,收在最里头。 这些东西,她从前每看一次,心里都会轻轻热一下。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青杏看得鼻子发酸,低声道: “再过三日……便又是小姐的生辰了。” 屋里静了一瞬。 青杏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轻声补了一句: “往年这时候,院里总会先悄悄备起来的。” 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匣子里那盏灯,看了很久。 外头风从廊下吹过去,带得窗纸轻轻一响。 不知是谁从正院外走过,脚步声停了一瞬,随即又往东侧院那边去了。 沈昭宁听着那渐远的动静,指尖慢慢从荷叶灯上收了回来。 半晌,她才轻轻将匣盖合上。 动作很轻。 青杏红着眼,小声道: “小姐……” 沈昭宁垂着眼,低声道: “收起来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以后别再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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