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第一卷 第21章 我有件事,要你替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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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静得发寒。 沈昭宁站在海棠树前,没有立刻动。 风从树梢间吹过,干冷的枝影在青砖上轻轻一晃。她拼着这一场撕破脸,护住了母亲留下的树。 可也只是护住了这一棵树。 顾清漪被丫鬟扶着,手背上的伤口已用帕子匆匆按住,雪白的帕角却还一点点沁着红。她眼圈泛红,脸色微白,站在那里,像是受了惊。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眉心拧得很紧。 “去请府医。” 那语气沉得发冷,像顾清漪伤得多重似的。 旁边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应声,转身往外跑。 顾清漪像是疼得厉害,才走了半步,身形便轻轻晃了一下。方承砚眸色一沉,竟亲自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伤口见了血,不必逞强。” 顾清漪微微抬眼,似是无措,声音很低: “承砚,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别叫妹妹再……” “够了。” 方承砚打断她,眸色沉沉。 “你替她说的还少?” 顾清漪眼睫一颤,终究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那一瞬,沈昭宁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碾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腰侧那道伤。 那日从后山回来后,旧伤又裂过一回,这几日夜里只要翻身快一点,便会牵得整片腰侧发紧。可自始至终,方承砚连一句都没问过。 他看得见顾清漪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口子,皱得起眉,也沉得下脸。 却不知道,也不在意,她腰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 风又吹过来,带着冬日未尽的凉意,从袖口、领口一点点灌进去。 沈昭宁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里。 那一年冬雨连绵,方承砚在外头奔走一日,夜里回来时浑身湿透,当夜便发起高热。 她守了他整整一夜,换帕子、喂药、守着灯火,一刻都不敢合眼。 快到天亮时,他烧得迷迷糊糊,手指无意识攥住她的袖口,低低唤过她一声。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熬这一夜,什么都值得。 如今想来,竟像一场笑话。 院中传来脚步声。 沈昭宁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承砚已扶着顾清漪往外走。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 直到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正院,脚步声彻底远了,她才慢慢垂下眼。 风吹得海棠枝梢轻轻一晃。 她抬起手,碰了碰树干粗糙的表皮。 冰凉的,硬的,带着经年风霜磨出来的旧意。 至少,这棵树还在。 可她心里半分也松不下来。 因为她忽然明白,今日护住的是树,收走的却是她在正院里最后那点说话的分量。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回去吧。” 青杏忙上前扶住她。 主仆二人往西侧院走时,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路上风很冷。 廊下灯笼还没点起来,长长的回廊里只余暮色一寸寸压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回到西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屋里很静,只桌上那盏灯先亮着,灯焰不大,却把屋中照得越发空落。 青杏替沈昭宁解下外裳时,指尖碰到她腰侧,沈昭宁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滞。 青杏心口一紧,忙低声道: “是不是又扯着伤口了?” 沈昭宁摇了摇头。 “无事。” 她嘴上这样说,脸色却比方才又白了些。 青杏咬着唇,胸口酸得厉害,连替她系衣带的手都在发抖。 “小姐……” 沈昭宁坐到榻边,微微闭了闭眼,像是把那阵翻上来的闷痛慢慢压了回去。 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忽然开口: “青杏。” 青杏忙抬头: “奴婢在。” “去把梁安叫来。” 青杏一愣。 梁安她自然记得。 上次自己受罚,就是他冒着风险替小姐拿了药。那小厮年纪虽不大,却机灵,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闭嘴。 “……是。” 青杏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 不多时,梁安便来了。 他进门时极谨慎,先在门口低低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 沈昭宁抬眼看他。 梁安一向伶俐,今日却也被正院那场风波惊得不轻,头垂得很低,不敢乱看。 屋里静了片刻。 沈昭宁才缓缓开口: “我有件事,要你替我去办。” 梁安心口一紧,忙道: “小姐吩咐。” 沈昭宁指尖轻轻搭在案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和几锭碎银,一并递给他。 “拿着这封信,替我去请二爷爷来侯府小住一段时日。” “要快。” 梁安一怔,下意识抬了抬眼,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去。 二爷爷。 那不是寻常长辈。 如今人也不在上阳城,而是在离上阳城足有半个月路程外的一处旧宅养着。这些年鲜少进城,更少管府里的事。 可小姐这个时候点名要请他来,分量显然不轻。 梁安心口发紧,不敢多问,只低声应道: “是。” “奴才这就去办。” 梁安退下后,屋里又重新静了下来。 青杏站在一旁,心口怦怦跳得厉害,像是终于从今日那股无力与憋屈里,看见了一线别的东西。 “小姐……” 沈昭宁没有立刻应她。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腰侧那处仍未好全的旧伤。 指尖一落上去,便是一阵熟悉的钝痛。 那痛意不算重,却长长久久埋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再晚些,只怕这侯府日后真要姓方了。” 灯下那张脸仍旧苍白,眉眼却比往日更静。 静得像是终于把那一点心寒,压成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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