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四月十二,寅时三刻,湖州。
雨敲打着屋檐,声声催人。王贵在沈砚床前来回踱步,已经守了整整一夜。床上的年轻人脸色从惨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额上不断渗出冷汗。
大夫又一次诊脉后,摇头道:“毒性发作了。千日醉一旦被引发,就如酒醉之人,先是兴奋,继而昏迷,最后……再也醒不来。”
“就没有办法了吗?”王贵急问。
“除非知道毒方,配制解药。”大夫沉吟,“或者……找到下毒之人。这种南疆奇毒,配制者通常会随身携带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王贵握紧拳头。下毒之人?沈砚这三个月藏身白雀寺,接触的人有限。寺中僧人?还是追杀他的人?
“大人,”一个手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白雀寺那边查清楚了。沈公子在寺中化名慧明,平时深居简出,只与住持玄明法师和一个小沙弥有接触。吃食都是小沙弥从厨房取来。”
“寺中可有人可疑?”
“暂时没有。不过……”手下犹豫道,“据小沙弥说,半月前,有个游方僧人来挂单,住了三日。那人自称从南疆来,懂医术,还给寺中几个患病的僧人看过病。沈公子那几日正好咳嗽,也让他诊过脉。”
游方僧人!南疆!
王贵眼中闪过厉色:“那人什么模样?现在在哪?”
“四十来岁,瘦高个子,左耳有颗黑痣,说话带川音。三日前已经离开,说是往绍兴方向去了。”
时间对得上!沈砚中毒三月,这游方僧人半月前来,三日前离开——正好是沈砚遇袭前后。
“立刻派人往绍兴方向追查!”王贵下令,“要活的!”
“是!”
手下刚退下,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沈公子!”王贵急忙凑近。
沈砚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显然神智不清。
“沈公子,你能听见吗?我是顾清远大人派来救你的。”王贵低声唤道。
“顾……顾大人……”沈砚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对!沈公子,你父亲沈周大人留下了什么?证据在哪?”
“证据……”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迷蒙笼罩,“账本……暗格……第三只……眼……”
他说得断断续续,王贵只能俯身细听。
“小心……千日醉……他们……都在酒里……”
话音未落,沈砚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大夫急忙施针,他才缓缓平静,再次陷入昏迷。
“他说了什么?”大夫一边施救一边问。
王贵直起身,脸色凝重:“他说"都在酒里"。”
酒?千日醉?难道毒是下在酒里?
“沈公子在寺中饮酒吗?”
手下摇头:“寺中戒律,僧人不得饮酒。不过……小沙弥说,那个游方僧人曾送过一坛药酒给沈公子,说是治咳嗽的偏方。沈公子推辞不过,收下了。”
果然如此!毒就下在那坛药酒里!
“那酒坛呢?”
“小沙弥说,沈公子遇袭那日,酒坛不见了。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知道,下毒者就是那个游方僧人,而此人很可能与追杀沈砚的是同一伙人。
窗外天色渐亮。雨停了,但阴云未散。
王贵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湖州的清晨很安静,远处传来鸡鸣犬吠。但这份宁静之下,杀机四伏。
“大人,”一个亲信走来,“杭州来信,顾大人后日要赴吴琛的宴会。”
王贵心中一紧:“顾大人可知危险?”
“顾大人知道,但说要去看看虚实。”
“胡闹!”王贵难得失态,“吴琛摆明了是鸿门宴!你立刻回杭州,加派人手保护顾大人。再告诉顾大人,沈砚这边有眉目了,下毒者是个左耳有黑痣的游方僧人,往绍兴去了,可能与"千日醉"有关。”
“是!”
亲信匆匆离去。王贵回头望向沈砚的房间,心中忧虑重重。
杭州,知府衙门。
顾清远刚起身,就收到了王贵的密信。看完信,他眉头紧锁。
“千日醉……游方僧人……”他喃喃道。
苏若兰为他整理官袍,见状问道:“怎么了?”
顾清远将信递给她:“沈砚中毒,下毒者可能是个懂医术的游方僧人,往绍兴去了。王贵怀疑此人与追杀沈砚的是同一伙人。”
苏若兰看完信,脸色微白:“这毒……名字听起来就可怕。沈公子能挺过来吗?”
“王贵说暂时稳住了,但需要解药。”顾清远沉思,“绍兴……沈周的旧部孙账房就在绍兴。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
“你是说,下毒者可能是去灭口孙账房?”
“有可能。”顾清远道,“吴琛既然找到了孙账房的下落,肯定会派人处理。那个游方僧人懂医术,能下毒,正是做这种事的好手。”
“那孙账房岂不是很危险?”
顾清远点头:“得赶在他们前面。但我在杭州走不开……”他想了想,“让苏轼去。他是通判,去绍兴公干名正言顺。而且他为人机敏,能随机应变。”
“可苏学士刚到杭州,就让他涉险……”
“我会跟他说明利害。”顾清远道,“况且,此事也需要一个可靠又有分量的人去办。”
早膳后,顾清远找来苏轼,将情况简要说明。苏轼听后,神色严肃:“竟有此事!顾大人放心,苏某这就去绍兴。定要赶在贼人之前,找到孙账房。”
“苏学士千万小心。”顾清远嘱咐,“对方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多带些人手,以查案为名,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苏轼匆匆去准备。顾清远则开始处理今日公务。漕运虽已恢复,但积压的货物需要时间疏通,商贾们天天来衙门催问,让他疲于应付。
午时,周世清来报:“大人,市舶司的账目有发现了。”
“哦?”
“下官核对近三年市舶司与吴琛商号的往来,发现一个规律——每年五月、十月,都有几笔大额交易,货品登记为"南洋香料",但价值远超市价。而且这些交易后不久,市舶司就会有一笔"损耗"记录,数目正好与差价相当。”
顾清远冷笑:“左手倒右手,虚报价格,差价中饱私囊。这手法倒不新鲜。”
“新鲜的是,”周世清压低声音,“这些交易的时间,与漕运司"特殊支出"的时间高度吻合。下官怀疑,这两笔钱,最终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能查到流向吗?”
“暂时不能。钱出了杭州,就难追查了。不过……”周世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下官从一个老账房那里打听到,这些钱都是通过"永丰钱庄"流转的。而永丰钱庄的东家,姓赵。”
赵?顾清远心中一动:“赵德芳?”
“不是。永丰钱庄的赵东家,是汴京人,据说与宗室有关。钱庄在江南各州都有分号,背景很深。”
汴京,宗室,钱庄……这背后的网,果然牵扯广泛。
“继续查永丰钱庄。”顾清远道,“但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
周世清退下后,顾清远继续批阅公文。但心中总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申时,门房来报:“大人,有个女子求见,说是沈周大人的故人。”
沈周的故人?顾清远一怔:“请她进来。”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荆钗布裙,面容憔悴,但举止端庄。见到顾清远,她盈盈下拜:“民妇孙氏,参见顾大人。”
“孙夫人请起。”顾清远示意她坐下,“你说你是沈周大人的故人?”
“民妇的夫君,是沈大人当年的账房孙明。”孙氏眼圈微红,“三日前,有几个陌生人到我家铺子打听夫君的下落,形迹可疑。民妇觉得不安,想起沈大人临终前说过,若有一天有人追查旧事,可来杭州找顾清远大人。民妇就……就冒昧来了。”
顾清远心中一震:“孙账房现在何处?”
“夫君他……一个月前突然病倒,说是旧疾复发,如今在绍兴乡下养病。”孙氏抹泪,“民妇离开时,夫君再三嘱咐,若他出事,就将他枕中暗格里的东西交给顾大人。”
“枕中暗格?”
“是。”孙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这是夫君病倒前交给民妇的,说里面是沈大人留下的东西,关乎重大,万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顾清远接过油布包,入手颇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账册,还有一封信。
信是沈周绝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中写成:
“臣沈周泣血顿首:臣查市舶司、漕运司勾结走私,涉及宗室、辽商,账目在此。然臣势单力薄,恐难逃毒手。若臣死,望后来者持此证,揭发奸邪,肃清朝纲。另,走私网络以"第三只眼"为记,主事者代号"重瞳",藏于朝堂,臣虽竭力探查,终不知其真身。唯知其与永丰钱庄往来密切,钱庄东家赵永年,或为关键……”
信到这里中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突然被打断。
顾清远翻看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走私的时间、货物、数量、经手人。涉及官员十几个,商号二十余家,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去年十月,一次性走私生铁五万斤、粮食十万石,目的地标注为“辽国幽州”。
五万斤生铁!十万石粮食!这足以装备一支军队!
顾清远手在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辽军能持续南侵——背后有大宋的蛀虫在提供物资!
“孙夫人,”他沉声道,“这些东西太重要了。本官会派人保护你和你夫君的安全。你现在立刻回去,带你夫君转移到安全地方。这些账本,本官会妥善保管。”
孙氏含泪叩首:“谢大人!夫君说,沈大人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扳倒那些奸臣。如今有顾大人主持公道,沈大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送走孙氏,顾清远立刻召集亲信,安排人手去绍兴保护孙账房。同时,他将账本抄录一份,原件藏入密室,抄本则准备送往汴京。
做完这些,已是黄昏。顾清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大人,”王贵派来的亲信低声禀报,“绍兴那边,苏学士已经出发了。另外,吴琛府上送来请柬,确认明日晚宴。”
顾清远睁开眼:“知道了。明日的护卫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王大人从湖州调回了十名好手,加上衙门的人,共三十人。宴会期间,他们会埋伏在吴府周围,随时接应。”
“好。”顾清远点头,“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举妄动。”
“是。”
亲信退下后,顾清远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明日的宴会,注定不会太平。
但他必须去。沈周的账本虽然重要,但只是物证。要扳倒吴琛和他背后的势力,还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摸清对方的底细。
宴无好宴,但也是机会。
四月十三,酉时。
吴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龙。除了顾清远,吴琛还邀请了杭州本地乡绅、商贾名流,甚至还有几位致仕的老官员。场面盛大,显然是想展示自己在杭州的影响力。
顾清远只带了王贵和两个随从,轻车简从。到吴府时,吴琛亲自在门前迎接,热情非常。
“顾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今日吴琛穿着更加华贵,锦袍玉带,气势逼人。他引着顾清远进入正厅,一一介绍在座宾客。顾清远注意到,那个陈师爷也在,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一切。
宴席设在花园水榭,四面环水,只有一道曲桥相通。水榭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歌姬舞女穿梭其间,极尽奢华。
众人落座后,吴琛举杯致辞:“今日设宴,一为顾大人接风洗尘,二为前日漕运之事赔罪。吴某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纷纷附和。
顾清远也举杯示意,但只浅尝辄止。酒是上好的绍兴黄,香气醇厚,但他想起沈砚说的“都在酒里”,心中警惕。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吴琛拍了拍手,歌姬退下,换上几个杂耍艺人表演。其中有个变戏法的,手法精妙,引得众人喝彩。
戏法变到精彩处,那艺人突然从空箱中取出一幅卷轴,展开一看,竟是一幅《钱塘观潮图》,画工精湛,气势磅礴。
“好画!”有人赞道。
吴琛笑道:“此画乃前朝名家所作,吴某偶然得之。今日良辰美景,愿将此画献给顾大人,祝大人仕途如钱塘潮涌,步步高升!”
说着,他亲自捧画送到顾清远面前。
顾清远起身接过:“吴帮主客气了,如此厚礼,本官受之有愧。”
“大人说哪里话!”吴琛摆手,“大人来杭州后,整顿漕运,安抚百姓,劳苦功高。区区一幅画,不成敬意。”
顾清远展开画细看,果然是好画。但当他看到落款时,心中一震——落款是“熙宁二年秋,沈周于钱塘”。
这是沈周的画!
他抬头看向吴琛,吴琛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这是示威。吴琛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沈周,沈周的东西在我手里。
顾清远不动声色,将画卷起:“沈周大人的画作,本官曾有所闻。没想到吴帮主这里竟有收藏。”
“是啊,沈大人当年与吴某也有些交情。”吴琛叹道,“可惜他后来……唉,不说也罢。来,喝酒喝酒!”
话题被轻巧带过,但顾清远心中警铃大作。吴琛敢拿出沈周的画,说明他根本不怕顾清远查,甚至可能在暗示:沈周的死与他有关。
宴会继续进行。吴琛谈笑风生,频频劝酒。顾清远借口伤未愈,只浅酌几杯。王贵在一旁,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戌时三刻,酒宴过半。吴琛突然道:“顾大人,吴某有个不情之请。”
“吴帮主请讲。”
“吴某手下有个船夫,前日他的孩子落水,幸得大人相救。他一直想当面感谢大人,今日吴某就让他来了。还请大人成全他一片心意。”
说着,他招了招手。一个中年汉子从角落里走出,来到顾清远面前,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救命之恩!”
顾清远扶起他:“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那汉子抬起头,眼中含泪:“对大人是举手之劳,对小人是天大的恩情。小人无以为报,只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这是小人家传的一块玉佩,虽不值钱,但请大人收下,保佑大人平安。”
顾清远正要推辞,吴琛劝道:“大人就收下吧,这是他的一片心意。”
顾清远只得接过。布包入手,他忽然觉得不对——重量不对。玉佩不该这么轻。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那就多谢了。”
汉子千恩万谢地退下。顾清远将布包递给王贵,王贵会意,悄悄退到一旁查看。
宴会继续。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王贵回来,在顾清远耳边低语:“大人,布包里不是玉佩,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顾清远心中一凛,面上依旧平静。他借口更衣,离席来到偏厅。王贵将布包递给他,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和一把铜钥匙。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子时,后园假山洞,关乎性命。”
没有落款。字迹工整,像是读书人所写。
“送纸条的是什么人?”顾清远问。
“就是那个船夫。”王贵道,“但小人觉得他不像普通船夫,手上没有老茧,说话也不像粗人。”
顾清远沉思。这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要向他示警?
“大人,去不去?”
“去。”顾清远道,“但要做好准备。你带人在假山周围埋伏,若有不测,立刻接应。”
“是。”
回到宴席,顾清远神色如常。吴琛似乎没有察觉异样,依旧劝酒谈笑。
亥时,宴会终于结束。宾客陆续告辞,顾清远也准备离开。吴琛送他到门口,忽然低声道:“顾大人,吴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帮主请说。”
“杭州这地方,水深得很。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吴琛盯着他,“大人是聪明人,当知道进退。”
顾清远平静道:“本官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该查的,一定要查;该办的,一定要办。”
吴琛脸色微沉,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人慢走。”
回衙门的路上,顾清远一直在想那张纸条。送纸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约在子时?假山洞里有什么?
回到衙门,他立刻召集亲信,布置今夜的行动。同时,他让苏若兰和顾云袖搬到衙门最安全的房间,加派守卫。
子时将至,顾清远只带王贵和两个最得力的手下,悄悄来到吴府后园墙外。吴府已经熄灯,一片寂静。
四人翻墙而入,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找到假山。假山很大,洞窟幽深,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张口。
“大人,我先进去。”王贵道。
“一起。”顾清远握紧剑柄。
四人鱼贯进入山洞。洞内很黑,王贵点亮火折子,才勉强看清。山洞不深,但曲折迂回,走了约十丈,前方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人被绑在石柱上,嘴里塞着布,见到他们,拼命挣扎。
顾清远走近一看,大吃一惊——被绑的竟是白天送纸条的那个“船夫”!
王贵上前扯掉他嘴里的布,那人急道:“顾大人快走!这是陷阱!他们要杀你!”
话音未落,洞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一块巨石落下,封死了退路!
紧接着,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打开几个小孔,一股淡黄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毒烟!闭气!”顾清远急喝。
但已经晚了。烟雾迅速弥漫,四人虽尽力闭气,仍吸入不少。顾清远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强撑精神,看向那个“船夫”:“你……你是谁?”
“我是沈周大人的学生,孙明的侄子,孙文。”那人喘息道,“吴琛抓了我叔叔,逼我冒充船夫给你送纸条,引你入陷阱……大人,我对不起你……”
顾清远心中一震。孙明的侄子?那孙账房……
“我叔叔……已经被他们害死了……”孙文泪流满面,“他们逼问账本下落,叔叔不说,就……就把他杀了……我为了活命,才答应他们……”
烟雾越来越浓。顾清远感到呼吸困难,视线模糊。他知道,这次恐怕真的中计了。
“大人!”王贵扶住他,“那边……那边好像有风口!”
顾清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室一角,似乎有空气流动。他踉跄走过去,发现那里有个缝隙,很窄,但确实有风。
“挖开!”他下令。
四人用刀剑拼命挖撬。石壁很硬,进展缓慢。烟雾已经让他们头晕眼花,力气也在迅速流失。
就在顾清远几乎要晕倒时,石壁终于被撬开一个洞!新鲜空气涌入,他精神一振。
“快出去!”
四人依次钻出,孙文最后一个。出来后,他们发现身处吴府后园的竹林里,离假山已有数十步远。
“大人,现在怎么办?”王贵问。
顾清远喘着气:“先离开这里。孙文,你跟我们一起走。”
五人悄悄翻墙离开。回到衙门时,已是丑时。
顾清远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吴琛。但衙役赶到吴府时,早已人去楼空。吴琛和他的心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空荡荡的宅院。
“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顾清远怒道。
衙役们在吴府搜查了一天,终于在后园假山下发现一个密室。密室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几箱账本。
账本记录的内容,让顾清远触目惊心。除了走私,还有贿赂官员、操纵物价、甚至买卖人口的记录。涉及官员从杭州到汴京,多达数十人。
但最让顾清远心惊的,是一本特殊的账册——上面记录了“千日醉”的买卖。买家名单里,赫然有几个熟悉的名字:沈周、刘洪、甚至……赵宗实。
原来,“千日醉”不仅是毒药,也是控制人的工具。服下此毒,每月需服解药,否则会毒发身亡。吴琛就是用这个,控制了一批官员和商人。
而解药的配方,只有吴琛和他背后的“那位大人”知道。
“立刻通缉吴琛!”顾清远下令,“发海捕文书,悬赏千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顾清远知道,吴琛既然提前逃跑,肯定早有准备。要抓他,难如登天。
四月十四,清晨。
顾清远正在查看从吴府搜出的账册,一个衙役匆匆来报:“大人,湖州急信!”
顾清远接过信,是王贵写的。信中说,沈砚昨夜突然醒来,说了几句话,又昏迷了。但这次他说的是:“千日醉……解药在……永丰钱庄……赵永年……”
永丰钱庄!赵永年!
顾清远霍然起身。原来如此!永丰钱庄不只是洗钱渠道,还是存放解药的地方!赵永年,就是掌握解药的人!
“立刻查封永丰钱庄杭州分号!”他下令,“逮捕所有管事,搜查所有账册货物!”
“是!”
衙役们正要出发,又一个消息传来:苏轼从绍兴回来了,带回了孙账房的尸体,还有……重伤的苏轼自己。
顾清远急忙赶到后衙。苏轼躺在床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苏学士,怎么回事?”
苏轼苦笑:“我们晚了一步。到孙账房家时,他已经死了,是中毒身亡。我们正要离开,突然遭到袭击。对方有七八个人,身手很好。我们拼死突围,才逃出来。可惜……孙账房的尸体,我们只抢回了一半。”
“一半?”
“对方想抢走尸体,我们争夺时,尸体……分成了两半。”苏轼神色黯然,“在尸体衣襟夹层里,我们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张染血的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重瞳,赵。”
赵?赵永年?还是……别的赵?
顾清远握紧纸条。线索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乱。吴琛逃跑,孙账房死,沈砚昏迷,苏轼受伤……而那个神秘的“重瞳”,依旧隐藏在迷雾中。
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永丰钱庄,赵永年,千日醉,第三只眼……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而这张图背后,是一个足以动摇大宋根基的巨大阴谋。
窗外,又下起了雨。
杭州的春天,总是多雨。
但顾清远知道,这场雨,必须有人去闯。
(第四十一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熙宁五年四月十二至十四,沈砚中毒、孙账房遇害、吴琛设宴陷阱、苏轼遇袭、永丰钱庄线索浮现。
历史细节:宋代钱庄已具规模;绍兴为江南重镇;官员遇袭在宋代时有发生。
情节推进:吴琛阴谋败露逃跑,永丰钱庄成新焦点,“千日醉”解药线索出现,“重瞳”身份指向赵姓。
人物发展:顾清远在陷阱中逃生更显机警;苏轼展现担当受伤;沈砚线索断续推进;吴琛逃亡留下悬念。
主题深化:展现正义与邪恶的生死较量,以及真相追寻中的牺牲与代价。
下一章预告:永丰钱庄查封将引发连锁反应;吴琛逃亡路线成关键;“重瞳”真实身份或浮出水面;顾清远将面临更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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