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巳时。
赵家庄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绍兴府有头有脸的乡绅、商贾、致仕官员来了大半,车马从山门排到二里外。管家在门前迎客,唱名声此起彼伏:
“绍兴府李知府到——”
“杭州通判苏大人到——”
“江南西路提点刑狱顾大人到——”
顾清远一身常服,与苏轼并肩而行,身后只跟了四名随从,都是皇城司的好手,乔装成家仆模样。李光走在前面,脸色有些发白,不时用袖子擦汗。
庄园依山而建,三进院落,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院中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看得出主人财力雄厚。顾清远暗暗观察,发现暗处有不少护卫,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站位颇有章法——都是练家子。
“顾大人,苏大人,这边请。”管家引着众人来到正厅。
厅内已坐了不少人,见到顾清远和苏轼,纷纷起身行礼。顾清远目光扫过,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都是永丰钱庄账册上记过名的富商。他们见到顾清远,神色都有些尴尬。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锦袍男子,面容富态,笑容可掬,正是永丰钱庄东家赵永年。他起身拱手:“顾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苏学士也来了,真是难得!”
“赵东家客气。”顾清远淡淡回礼,“本官途经绍兴,听说赵东家寿辰,特来讨杯酒喝。”
“大人赏光,是赵某的福分!”赵永年热情招呼,“快请上座!”
顾清远在左首第一席坐下,苏轼次之。李光坐在对面,神色愈发不安。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赵永年谈笑风生,频频敬酒,但顾清远注意到,他始终没有介绍一个重要人物——吴琛。
酒过三巡,赵永年忽然道:“顾大人此次南下,可是为了查办走私案?”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清远。
顾清远放下酒杯:“不错。本官奉旨查办"重瞳"逆党,凡涉案者,严惩不贷。”
“好一个严惩不贷!”赵永年抚掌笑道,“不过顾大人,江南地界,商贾往来复杂,有些事……未必像表面那么简单。就说那吴琛,他做生意是有些手段,但说他是逆党,恐怕言重了吧?”
“哦?”顾清远挑眉,“赵东家似乎对吴琛很了解?”
“生意上有些往来而已。”赵永年摆手,“我只是觉得,办案要讲证据。若是有人诬告,或是……小题大做,岂不冤枉?”
这话带着刺。顾清远听出来了,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赵东家放心。”顾清远平静道,“本官办案,从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恶人。证据么……自然是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从永丰钱庄搜出的账册抄本,上面清楚记着,赵东家你与吴琛的资金往来,三年共计八十七万贯。其中二十三万贯,标注为"特别支出",收款方是辽国商人萧十三。赵东家,你可要看看?”
厅内哗然。赵永年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定是有人伪造!”他强作镇定,“永丰钱庄正当经营,从无不法之举!顾大人,你可不能听信谗言!”
“是不是伪造,查了就知道。”顾清远站起身,“本官今日来,一是贺寿,二是请赵东家和吴琛,到衙门说清楚。吴琛既然在此,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顾大人好威风啊。”
吴琛从屏风后走出,身后跟着八名护卫,个个眼神凶悍。他今日穿着华贵,但面色憔悴,眼中有血丝,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吴帮主,终于肯露面了。”顾清远冷冷道。
“顾大人追得这么紧,吴某想躲也躲不了啊。”吴琛在赵永年身边坐下,“不过顾大人,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就敢来赵家庄园抓人?是不是太托大了?”
“本官有尚方剑在此,代天巡狩,何需多带人手?”顾清远手按剑柄,“吴琛,赵永年,你们涉嫌勾结辽国、走私军械、研制毒药、图谋造反。现在束手就擒,尚可从宽发落。若敢顽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出口,厅内气氛骤然紧张。宾客们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吴琛哈哈大笑:“顾清远啊顾清远,你以为拿了尚方剑,就真的能一手遮天了?江南这地界,水深得很!你今天敢动我,明天就有人敢动你!”
“是吗?”顾清远不为所动,“那就试试。”
他打了个手势。四名随从同时出手,两人扑向吴琛,两人冲向赵永年。
但吴琛早有准备。护卫们立刻拔刀,将两人护住。同时,厅外涌入数十名持械护卫,将顾清远等人团团围住。
“顾大人,现在是谁围谁?”吴琛狞笑,“你以为李光真会帮你?他早就告诉我了!”
李光脸色惨白,躲到护卫身后:“顾大人,对不住……他们……他们抓了我全家……”
顾清远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李光不可靠,今日带来的四名随从,其实是皇城司最精锐的好手。至于外面的包围,他也有准备。
“王贵!”他高声喝道。
几乎同时,庄园东侧传来喊杀声。王贵带领的二百厢军开始强攻。与此同时,庄园西侧也响起厮杀声——苏轼带的一百人从山路杀入。
吴琛脸色一变:“你早有埋伏?”
“对付你这种奸贼,自然要多留一手。”顾清远拔剑在手,“吴琛,你逃不掉了。”
厅内顿时大乱。宾客们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吴琛的护卫与顾清远的随从战作一团。
顾清远剑法不俗,加上软甲护身,连斩两名护卫,直逼吴琛。赵永年吓得躲到柱子后,大喊:“来人!保护我!”
但护卫们被王贵带来的厢军牵制,无暇他顾。吴琛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屏风后跑。
“哪里走!”顾清远紧追不舍。
穿过屏风,后面是一条走廊。吴琛熟门熟路,左拐右拐,来到一处书房。他推开书架,露出一个暗门,闪身进去。
顾清远追入书房时,暗门正在关闭。他疾步上前,用剑卡住门缝,用力推开。
暗门后是向下的阶梯。顾清远毫不犹豫,追了下去。
阶梯很长,直通地下。下面是个宽阔的地窖,堆满了木箱。吴琛正在搬动一个箱子,见顾清远追来,索性不跑了。
“顾清远,你真要赶尽杀绝?”他喘着气,眼中闪过疯狂。
“你罪有应得。”顾清远持剑逼近。
“罪有应得?”吴琛狂笑,“我不过是做生意!那些官员自己贪,关我什么事?"千日醉"是他们自己要喝的!走私是他们自己要参与的!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扛?”
“所以你就要造反?就要勾结辽国,分裂大宋?”
“造反?”吴琛冷笑,“这天下,早就该换了!神宗小儿听信王安石,把大宋搞得乌烟瘴气!旧党那些人又只知道争权夺利!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顾清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清远瞳孔一缩:“千日醉?”
“不错。”吴琛拔掉瓶塞,“这里面的剂量,足够毒死十个人。你说,如果我把它洒在这地窖里,我们两个,谁会先死?”
“你疯了!”
“我是疯了!”吴琛眼中泛着血光,“被你们逼疯的!顾清远,放我走,不然大家一起死!”
顾清远盯着他,缓缓道:“吴琛,你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到哪里?"重瞳"会保你吗?你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用完了就丢。”
吴琛手一颤。
“赵宗实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顾清远继续道,“自杀。因为"重瞳"放弃了他。你现在,就是第二个赵宗实。”
“你胡说!”吴琛吼道,“"重瞳"大人答应过我,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顾清远打断他,“中秋举事,划江而治——你觉得可能吗?辽国会真的跟你划江而治?他们拿下江南,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汉奸!”
吴琛脸色变幻不定。
顾清远趁他分神,突然前冲。吴琛一惊,手中的瓷瓶脱手飞出。顾清远挥剑击碎瓷瓶,毒液洒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吴琛转身要跑,顾清远一剑刺中他大腿。吴琛惨叫倒地,还想挣扎,被顾清远一脚踩住。
“说,"重瞳"到底是谁?”顾清远剑尖抵住他咽喉。
吴琛惨笑:“你……你永远也查不到……他就在你身边……就在朝堂之上……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名字!”
“我……我不知道真名……”吴琛咳出血,“只知道……他姓……姓……”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吴琛后心。
顾清远急忙闪避,第二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他看向箭来的方向,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暗门后。
“追!”
顾清远冲出地窖,外面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王贵带人控制了庄园,赵永年被擒,护卫死的死,降的降。苏轼手臂受了轻伤,但无大碍。
“大人,有个黑衣人从后山跑了!”王贵来报,“已经派人去追,但那人轻功极好,怕是……”
顾清远心一沉。灭口的人,肯定是“重瞳”派来的。吴琛临死前说的话,证明“重瞳”确实是朝中重臣,而且……可能就在他身边。
“吴琛死了。”他沉声道,“被灭口。赵永年呢?”
“押在外面。”
顾清远来到院中。赵永年被绑在柱子上,面如死灰。
“赵永年,吴琛已死,你还要顽抗吗?”顾清远问。
赵永年惨笑:“顾大人,我招,我都招。但……你得保我全家性命。”
“说。”
“永丰钱庄……确实为"重瞳"洗钱。钱庄总号在汴京,东家是……是宗正寺丞赵允弼。”
赵允弼?顾清远皱眉。这是太宗一脉的宗室,辈分极高,但并无实权。
“他一个闲散宗室,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他只是表面东家。”赵永年道,“真正的幕后,另有其人。每次有大笔资金流转,赵允弼都会收到一封信,按信上指示操作。我从没见过写信的人。”
“信呢?”
“每次看完就烧了。”赵永年道,“但……但我记得笔迹。清瘦劲健,有颜体风骨,像是……像是文臣手笔。”
文臣?顾清远脑中闪过几个人名。
“还有呢?中秋举事,你们在江南有多少人马?”
“具体不知……但吴琛负责联络各地豪强、厢军将领。名单……名单在他书房暗格里。还有……"千日醉"解药的配方,也在那里。”
顾清远立刻让人搜查吴琛书房。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一份名单、一本账册,还有几张药方。
名单上记录了江南各地与“重瞳”有牵连的官员、将领、豪强,共计一百三十七人。账册则是资金往来明细,数额之大,触目惊心。药方上详细记载了“千日醉”及其解药的配制方法。
“立刻按名单抓人!”顾清远下令,“王贵,你带厢军分头行动,务必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是!”
顾清远又看向赵永年:“赵家庄园的密道,通往哪里?”
“后山……有个山洞,可以直通山外。吴琛本来打算从那里逃跑的。”
“带我们去。”
赵永年被押着带路。从书房后的假山进入密道,曲折前行约一里,果然出了山洞,外面是深山老林。
顾清远查看地面,发现有新鲜脚印往北而去。
“那个黑衣人,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跑了。”苏轼道。
顾清远望着莽莽山林,知道追不上了。但他至少拿到了名单和账册,这是剿灭“重瞳”江南势力的关键。
“回杭州。”他果断道,“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呈报朝廷。同时,全面清剿名单上的人员。”
四月二十九,顾清远返回杭州。接下来的十天,江南各州府掀起了一场雷霆风暴。
按名单抓捕,按账册追赃。一百三十七名涉案人员,被捕九十一人,自杀十二人,在逃三十四人。查没赃款共计二百四十万贯,田产商铺无数。缴获私造军械可以装备两个营。
五月初九,顾清远在杭州府衙升堂,公开审理此案。堂下跪着三十七名重犯,包括赵永年、张猛等人。百姓围观者挤满了衙门外街。
证据确凿,供词齐全。顾清远当堂宣判:
“赵永年,勾结逆党,洗钱走私,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张猛,私卖军械,通敌叛国,判凌迟处死,家眷流放三千里。”
其余人等,按罪行轻重,或斩,或绞,或流,或徒刑。
判决一出,江南震动。这是自熙宁变法以来,江南最大规模的一次清洗。官场、商界人人自危,但也有人拍手称快——那些被“千日醉”控制的官员,终于解脱了。
行刑那天,杭州菜市口血流成河。顾清远亲自监斩,面色冷峻。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与“重瞳”的仇就结死了。但他没有选择。
乱世用重典,重症下猛药。
五月十五,顾清远将案件卷宗、查没清单、涉案人员供词整理成册,派快马送往汴京。同时附上密奏一封,详细说明“重瞳”组织的威胁,以及中秋举事的阴谋。
做完这些,他病倒了。
连月奔波,心力交瘁,加上旧伤未愈,终于支撑不住。高烧三日,昏迷中不断呓语:“重瞳……朝堂……第三只眼……”
苏若兰日夜守候,顾云袖亲自诊治。到五月十八,烧才退去,人瘦了一圈。
醒来时,窗外下着细雨。顾清远看着憔悴的妻子,轻声道:“辛苦你了。”
苏若兰含泪摇头:“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睡了几天?”
“三天。”顾云袖端药进来,“哥,你这身子再不调理,就要垮了。从现在起,一个月内,不准你再操心公务。”
顾清远苦笑:“哪有那么容易。"重瞳"在江南的势力虽然扫除了,但真正的核心还在汴京。中秋之约将近,他们不会罢休。”
“那也不能不要命!”顾云袖把药碗塞给他,“先把药喝了。”
顾清远乖乖喝药,又问:“汴京有消息吗?”
“有。”苏若兰从桌上取来一封信,“是王介甫公的密信,昨日到的。”
顾清远拆信阅读,脸色渐沉。
信中,王安石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他呈上的证据,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旧党官员群起攻之,说他在江南“滥杀无辜、动摇国本”,要求皇帝召回他,另派大臣复查。
第二,皇帝顶住了压力,不仅没有召回他,反而下旨褒奖,赐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但同时暗示,要他“适可而止,勿再生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安石查到,赵允弼在半个月前突然“病重”,闭门谢客。而在他“病重”前三天,曾秘密见过一个人:参知政事冯京。
冯京!
顾清远手一颤。冯京是旧党领袖之一,但之前涉嫌高遵裕政变,戴罪立功后暂时保住职位。难道他……
“不可能……”顾清远喃喃道,“冯京虽然反对变法,但忠心为国,不至于……”
但想起沈砚的话:“旧党中最极端的……”想起吴琛的话:“他就在你身边……”想起欧阳修的重瞳……
一切都指向旧党中的极端派。
而冯京,完全符合条件:位高权重(参知政事,副宰相);旧党领袖;有动机(反对变法到极端);有机会(能接触到宗室、辽国)。
更重要的是,冯京的书法,正是清瘦劲健的颜体!
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冯京,那事情就太可怕了。一个副宰相级别的重臣,竟然是卖国组织的首领?
“清远,你怎么了?”苏若兰察觉他神色不对。
顾清远把信递给她:“你看。”
苏若兰看完,也震惊不已:“冯相公?他……他会是"重瞳"?”
“现在还只是怀疑。”顾清远沉声道,“但种种线索都指向他。若兰,我要回汴京。”
“可是你的身体……”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清远挣扎起身,“如果冯京真是"重瞳",那中秋举事的阴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一旦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那江南怎么办?”
“江南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顾清远道,“剩下的事,交给苏轼和周世清。王贵留在这里,协助他们清剿残余势力。我必须回汴京,亲自查证。”
他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
“这场雨,终究要下到汴京去。”
五月初九,顾清远上疏请求回京述职。五月初十,圣旨准奏,命他“将江南事务交接妥当后,即刻返京”。
五月十五,顾清远将江南事务移交给苏轼和周世清,带着苏若兰、顾云袖,以及一队护卫,乘船沿运河北上。
船过苏州时,顾清远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风景。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如诗如画。但他心中没有诗意,只有沉重。
这一去,是更凶险的战场。
“大人。”王贵来到身边,“汴京传来消息,冯京三天前上疏,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致仕。”
顾清远心中一凛:“皇上准了吗?”
“还没有。但朝中不少官员联名挽留,说冯相公是"国之柱石",不能轻去。”
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想抽身?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王贵压低声音,“皇城司的兄弟说,最近汴京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江湖人,又像是……军中人。他们分散在各大客栈,平时深居简出,但经常在夜间集会。”
“集会地点?”
“不确定,但有人看到他们出入城南老君观。”
又是老君观!顾清远想起在那里找到的“重瞳”会议记录。看来,那里确实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
“到汴京还要几天?”
“顺风顺水的话,五天。”
“太慢了。”顾清远皱眉,“你带几个人,骑马先行,暗中监视老君观。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到了再说。”
“是!”
王贵带人上岸,快马加鞭赶往汴京。顾清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冯京请辞,江湖人聚集,老君观活跃……
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远。”苏若兰来到他身边,“进舱吧,风大。”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若兰,这次回汴京,可能比江南更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若兰微笑:“嫁给你那天,我就准备好了。你在哪,我在哪。你查案,我陪你。你赴险,我等你。”
简单几句话,让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流。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苏若兰凤冠霞帔,眉眼含笑。那时他还是个满怀理想的年轻官员,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
如今,热血未冷,但多了沧桑。
“等这件事了了,我辞官,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安稳日子。”他说。
“真的?”苏若兰眼睛一亮。
“真的。”顾清远点头,“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也该补偿了。”
两人相视而笑。船在运河上平稳前行,水声潺潺,仿佛能洗去所有疲惫与忧虑。
但他们都明白,安稳日子,还很远。
至少,要等到中秋之后。
要等到“重瞳”伏法。
要等到大宋江山,真的安定。
船过扬州,入淮河,北上汴京。
离中秋,还有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
(第四十四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至五月十五,赵家庄园抓捕、江南清剿、顾清远返京。
历史细节:宋代司法程序;漕运航线;参知政事冯京确为旧党领袖,历史上于熙宁七年罢相。
情节推进:江南“重瞳”势力基本肃清,线索指向朝中重臣冯京;顾清远返京将直面核心阴谋。
人物发展:顾清远展现杀伐决断与内心柔软两面;苏轼开始独当一面;冯京嫌疑浮出水面。
主题深化:正义需要代价,清剿会结仇;高层阴谋更隐蔽危险;个人情感在乱世中的珍贵。
下一章预告:顾清远返汴京将暗查冯京;老君观或成关键战场;“重瞳”中秋阴谋进入倒计时;朝堂斗争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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