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木剑闯情关

第十六章 真相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张翀动了。 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不是刺向张老师,而是刺向地面。剑尖没入泥土的瞬间,他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一道金光从剑尖炸开,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他师傅教他的困魔咒,他练了三年,从来没有用过。 “以地为牢,困!” 金光冲天而起,将张老师整个笼罩其中。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地冲击着光壁,每一次撞击都让金光黯淡一分。 “快走!”张翀大喊,“我困不了它多久!” 尚辰拉着刘涛就跑。 可刘涛跑出几步,突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光壁里那个疯狂冲撞的身影——那是张老师,那个会给尚辰叠被子的女人,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她想起那些日子,张老师来派出所送衣服时,总是偷偷看尚辰的眼神。 她也是个可怜人。 “刘涛!”尚辰拽她。 刘涛深吸一口气,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光壁。 “你干什么!” 她没回答。她走到光壁前,隔着那层金色的光芒,看着里面的张老师。 “张老师,”她说,“我知道你听得到。” 怨灵的冲撞慢了一瞬。 “对不起。”刘涛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可是——” 她顿了顿。 “如果我说,我愿意把他让给你,那是骗你。有些事让不了。” 光壁里的张老师停下动作,盯着她。 “可我想告诉你,你很好。”刘涛说,“真的。你比我好。你会做饭,会照顾人,心里干干净净地喜欢一个人。你不该变成这样。” 张老师的眼睛里,又有眼泪流下来。 这一次,怨灵没有夺走那个表情。 “我……”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是张老师自己的声音,虚弱,疲惫,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我……不想这样的……” 光壁剧烈地震动起来。 怨灵在挣扎,在被驱逐的最后一刻疯狂反扑。张老师的脸一会儿扭曲成狰狞的模样,一会儿又变回那张温婉的脸。 “杀了我……”她看着刘涛,嘴唇无声地动着,“求你了……杀了我……” 刘涛的手摸向腰间的枪。 可那是她认识的人。那是活生生的人。 “我来。” 张翀走过来。他咬破食指,在桃木剑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那是他师傅传给他的最后一道咒——度魂咒。不是斩杀,是超度。 “张老师,”他说,“会很疼。你要忍住。” 张老师看着他,点了点头。 桃木剑刺入光壁,刺入她的胸口。 没有血。 只有一团黑雾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张老师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非人的嚎叫——那是两个声音在同时尖叫,一个是她,一个是它。 “啊——!” 刘涛闭上眼睛。 尚辰揽住她的肩,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尖叫声停了。 刘涛睁开眼。 张老师躺在地上,胸口没有伤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很浅很浅的弧度。 张翀跪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发白。 “她……”刘涛问。 张翀点点头,又摇摇头。 “走了。”他说,“那个东西走了。她……” 他顿了顿。 “她也走了。” 天亮的时候,救护车带走了张老师的遗体。 尚辰站在操场上,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刘涛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张翀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桃木剑。他看起来很累,像一个熬了很多夜的大人。 “小翀,”尚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谢谢你。” 张翀没说话。 “你救了我们。” “我没救了她。”张翀低着头,“我答应过,要保护所有人的。” 尚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些事,”他说,“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张翀抬起头,看着他。 尚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我也是刚学会的。” 刘涛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山。晨光正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操场的荒草上,照在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上。 有她的,有尚辰的,有张翀的。 还有一行,属于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气息。 刘涛想,也许有一天,风会把那个人的消息带回来——说她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说她不再恨了,说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张老师的葬礼是在三天后。 很小的一场葬礼。她父母早亡,在镇上没什么亲人,来送她的只有几个同事和村里的邻居。尚辰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温婉的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涛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案子结了。那个附身的怨灵被除掉,张老师入土为安。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只有尚辰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刘琼芝。 那个最早死去的女人,那个引发一切的女人。她的死因至今没有定论。县局的人说是意外,可尚辰不信。 他翻遍了所有的卷宗,走访了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终于在第五天,找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刘琼芝死前最后一天,有人看见她从村长家后门出来。 村长叫张满仓,在这个村里当了二十年村长,人前憨厚老实,人后精明圆滑。尚辰去问他的时候,他笑呵呵地递烟,说刘琼芝那事他也很痛心,可惜了那么年轻一个女人。 “尚警官,您这是还在查呢?不是结案了吗?” 尚辰没接他的烟,只是看着他。 “刘琼芝死前一天,有人看见她从你家出来。” 村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那是我叫她来商量低保的事。她是困难户嘛。” “几点?” “啊?” “几点去的你家?” 村长眼珠子转了转:“下午,下午三四点吧。” 尚辰点点头,没再问,走了。 那天晚上,村长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刘琼芝站在他床前,脸色青白,脖子上有深深的掐痕。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走过来—— “啊!” 村长从床上弹起来,浑身被汗湿透。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夜里都是同样的梦。刘琼芝站在他床前,一步一步走近,走近,却永远走不到他面前。 第五天夜里,她走到了。 那双冰凉的手掐住他脖子的时候,村长终于崩溃了。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你饶了我吧——!” 尚辰带人冲进他家的时候,村长正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疯狂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地上淌了一滩,他还在磕,一边磕一边喊。 “我不该杀你!我不该!可是你不能怪我——是你逼我的!” 刘涛上前给他戴上手铐。村长没有反抗,只是瘫坐在地上,目光涣散。 “你跟刘琼芝什么关系?”尚辰问。 村长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疯狂。 “什么关系?相好的关系。两年了,你知道两年是什么概念吗?她是我的人,可她不满足,她要我离婚,要我娶她,要我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 他喘着粗气。 “她怀孕了。她拿这个要挟我。她说如果我不离婚,就去县里告我,告我强奸。强奸!明明是两厢情愿的事,她凭什么?” 尚辰沉默着。 “那天在玉米地,她说最后一次谈。谈什么?不就是想逼我就范。我就想,要是她没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我就——” 他伸出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手,像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就掐下去了。掐下去,她就不动了。就那么一下子,人就没了我……” 尚辰闭上眼睛。 真相,终于出来了。 一个月后。 刘涛的离婚手续办完了。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七年的婚姻,一张纸就结束了。 尚辰在马路对面等她。 “走,”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去了市局。刘涛的父亲站在门口,看见女儿过来,眼眶有点红。 “爸。” “回来就好。”老刘拍拍她的肩,又看向尚辰,“小伙子不错。手续办好了,下周来报到。” 刘涛和尚辰对视一眼,都笑了。 …… “尚大哥,能不能借我一些钱?” 这天,张翀找到尚辰,有些难为情地对他说。 “小翀,你借钱去做什么?” “我要去终南山学艺深造,为了世界和平与安宁,我的梦在召唤我。” 如果是以前,尚辰一定会觉得张翀不是说谎就是疯了。但是经历过这些,尚辰对张翀的话深信不疑。 “要多少?” “三千。” “好!” …… 张翀走的那天,只有尚辰来送他。 十三岁的少年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把桃木剑。他站在镇口的汽车站,看着远处的山。 “真的要去?”尚辰问。 “嗯。”张翀点点头,“师傅在梦里对我说,我天赋好,不去可惜了。终南山上有好多高人,能教我更多本事。” 尚辰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部手机。 “拿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张翀愣了愣,接过来。 “谢谢尚大哥。” 车来了。张翀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尚大哥,你要对刘涛姐好。” 尚辰笑了:“知道了,小大人。” 车开走了。尚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山村好像恢复了平静。 那几桩案子之后,村里人陆续搬走。有的去了镇上,有的去了县里,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房子空下来,院子长满荒草,野猫野狗在断壁残垣间穿行。 入夜的时候,月亮升起来,照在废弃的小学操场上。当年张翀画困魔咒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大山深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 “咕咕——咕咕——”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 风吹过破败的校舍,窗户咯吱作响。月光从破洞里照进去,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有一扇门,自己开了。 又自己关上了。 远处,猫头鹰还在叫。 村子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可谁知道,那些梦里,会不会有人再醒过来呢?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