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留下来吃瓜的客人们总算看出了端倪。一个大聪明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前夫哥抢婚!小白脸退出!”
但是大家看到抢婚的前夫哥和凌若烟的互动,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凌傲天看着孩子们,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婚礼。不是若烟和竹九的,是若烟和翀儿的。他等到了。
凌震南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辣的,辣得他喉咙发紧,“张翀兄弟,好样的!”
张翀也应景单膝跪地拜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张翀兄弟?岳父?小弟?”凌若烟完全懵逼了。
“不是,爸爸你喊张翀兄弟?张翀,你喊爸爸岳父又自称小弟?你们干什么?”凌若雪忍不住问道。
凌震南看着张翀,春风满面的他神秘一笑,张翀会意,这其中的意思只有他们两个男人懂。关于见周天后的事,自然不能让若烟知道。
凌若雪站在舞台下面,哭得稀里哗啦。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她掏出手机,给竹九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竹九的回复很简短:“嗯。”
凌若雪看着这个“嗯”字,笑了。她知道竹九不会说“不用谢”,不会说“你也是”,不会说任何多余的话。她只会说“嗯”。但这个“嗯”,比任何话都温暖。
婚礼没有继续。因为新郎走了,新娘被前夫哥抢走了。
大部分的宾客都还没有散。
凌傲天宣布婚宴照常进行——“就当是庆祝若烟和翀儿和好。”
宾客举杯同庆,宴会厅里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没有人觉得尴尬,没有人觉得遗憾,所有人都觉得——这才是今天该有的结局。
张翀和凌若烟坐在主桌上。凌若烟已经换下了婚纱,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她在笑。她看着张翀,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张翀,”她说,“你饿不饿?”
张翀愣了一下。“还好。”
“我饿了。”凌若烟看着满桌的菜,目光落在了一盘糖炒栗子上。她夹了一颗,剥开,金黄色的栗子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她把栗子递到张翀面前。“你吃。”
张翀看着那颗栗子,愣了一下。“你不是饿了吗?”
“我想看你吃。”
张翀接过栗子,放进嘴里。很甜。
“好吃吗?”
“好吃。”
凌若烟笑了。她又剥了一颗,递给他。然后又剥了一颗,又递给他。她剥了一整盘,一颗都没有吃,全给了他。张翀吃了一整盘,一颗都没有剩。
凌若雪坐在旁边,看着姐姐给姐夫剥栗子,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想起自己织的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还在宿舍的抽屉里。她本来想送给姐姐,告诉姐姐——有人在等你。一直在等你。但现在不用了。因为姐姐已经知道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甜的,甜得她喉咙发紧。她放下酒杯,掏出手机,给竹九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里?”
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我想见你。”
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舞台上那束被遗忘的白色胸花。竹九别在胸前的那朵。她走过去,拿起那朵花,放在手心里。花瓣是白色的,很小,很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她知道——她会好好保存。保存很久很久。
宴会结束后,张翀和凌若烟站在酒店门口,送宾客离开。凌傲天走的时候,握着张翀的手,握了很久。
“翀儿,”老人说,“回来吧。凌家需要你。”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爷爷,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凌傲天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接一个人。”
凌傲天不明白,但他没有问。他点了点头,上了车。凌震南走的时候,拍了拍张翀的肩膀。“翀儿,谢谢你。”
张翀笑了。“爸,不用谢。”
这回他们总算没有称兄道弟。
凌震南听到这声“爸”,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张翀的肩膀,然后上了车。
宾客们都走了。酒店门口只剩下张翀和凌若烟。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凌若烟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张翀,”她开口,“你说要去接一个人。接谁?”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竹九。”
凌若烟愣了一下。
“她一个人走了。我不放心。”
凌若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翀。“我跟你一起去。”
张翀看着她,笑了。“好。”
两个人并肩走进夜色中。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两条平行的线。但走着走着,两条线靠拢了,交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竹九站在酒店的天台上。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站在栏杆边上,看着山城的万家灯火,表情平静如水。
她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浅浅的伤疤。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在战龙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但今天,她想起了。想起巴黎的暗巷,想起终南山的晨钟,想起第一次见到张翀的时候……
现在他长大了。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守护的东西,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她不需要再守护他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栏杆,看着天台上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是楼梯,楼梯通向大堂,大堂通向门口,门口通向——他。他应该还在那里,和凌若烟在一起。他们应该已经和好了,应该已经拥抱了,应该已经——不需要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钱。不是她给张翀的那枚,是自己留下的那枚,它们原本是一对,师傅说是她的本命钱。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她小师弟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她内疚了很久。他说——“三师姐,对不起。”她说——“没事。多了个记号。”现在这个记号回来了。她也该回来了。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冰凉如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终南山上,张翀问她——“三师姐,你会一直在吗?”她说——“在。只要你需要。”现在他不需要了。她该走了。
她转过身,走向栏杆。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白衬衫猎猎作响。她站在栏杆边上,看着山城的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三师姐。”
她转过身。门开了。张翀站在门口,身后是凌若烟。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小师弟,”竹九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来了?”
张翀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来接你。”
竹九愣了一下。“接我?”
“回家。”张翀说,“我们的家。”
竹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好。”她说。
凌若烟站在门口,看着张翀和竹九并肩站在月光下,两个人都是瘦瘦的,高高的,站姿挺拔如松。她忽然觉得——他们真的很像。不是长得像,而是骨子里的东西像。沉默,克制,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平静的表面下。做了很多事,但什么都不说。爱一个人,但从来不要求回报。
她走过去,站在竹九面前。“三师姐,”她说,“谢谢你。”
这句三师姐已经表露了她心里的一切——认定了张翀。
竹九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不用谢。”
“还有——”凌若烟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男人。我以为你想娶我。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竹九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没关系。”
凌若烟抬起头,看着竹九。月光照在竹九的脸上,她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凌若烟忽然觉得——竹九其实很好看。不是男人那种好看,是女人那种好看。清瘦的,冷峻的,带着一丝英气的好看。
“三师姐,”她说,“你真好看。”
竹九的耳朵红了。张翀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竹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威胁。张翀忍住笑,转过身,假装看风景。
三个人站在天台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是山城的万家灯火,近处是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凌若雪坐在宿舍里,手里握着那朵白色的胸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还在。她把花夹在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竹九的消息。“睡了?”
凌若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明天请你吃饭。”
凌若雪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打了几个字——“为什么?”又删掉了。打了另外几个字——“好。”又删掉了。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嗯。”
竹九的回复很快:“晚安。”
凌若雪看着这两个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个甜甜的笑。她不知道竹九为什么要请她吃饭,不知道竹九对她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竹九是一个很好的人。比她遇到过的任何人都好。比张翀好——不,比姐夫好那么一点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很久。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戏既然上演了,那就慢慢演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集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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