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身形高大,正在捂着腹部躺在地上哼咛。
身上的白大褂也粘上了步梯间的灰土。
当他转过身来时,黎京棠脑袋像是空了一拍。
所有的疑惑都梗塞在喉咙里,只剩一脸茫然。
“叶含?”
黎京棠好看的眼睛瞪的圆圆的,“你为什么要……”
原来下午谢朗骂他,说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并不是空穴来风。
黎京棠神情错愕,浑身上下都冒着鸡皮疙瘩和冷汗,再看向那身白大褂时只剩浓浓地厌恶。
她竟然还好意思责怪谢朗,真的是有眼无珠了。
黎京棠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你疯了!”
彭悦一把夺过手机按熄屏,一只脚踩上叶含蠕动的肩防止他跑:“医院人多口杂,这里还是公区,出电梯门就有监控的,报警了可就公开了,你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黎京棠薄唇微抿,“这种事警方都是保护受害人隐私的,我今晚若不采取行动,明天后天总要面对他,我总不能因为躲他而把工作辞了吧?”
彭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转瞬又恢复宁静:“你走吧,这件事我来处理,保证他明天或者最近一个月都上不了班。”
黎京棠表情瞬间僵住。
“我不会拉你下水,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打架,但我也不会看着你为我惹上是非。”
彭悦也有些急了,“诶呀哪来那么多义愤填膺,要你走就快走,别磨磨蹭蹭的,我家里有亲戚是上面部门的,我知道怎么不留痕迹的收拾他。”
“走走走。”彭悦说罢,还不耐烦地将她推出步梯间。
黎京棠总觉得把她一人留下太不地道了,毕竟彭悦也是关心自己。
刚退出又推门进来。
“你真没事儿?”
彭悦正要拨号,却见步梯门又探进来个脑袋,那张脸有过受惊,有过害怕,可现在看自己时候,是真的关心的。
“我练过,打倒一个男人都不在话下,能有什么事儿?走吧你。”
……
黎京棠不想走的,但大脑一片宕机的时候,旁人说什么就下意识遵守,毕竟哪个女人遇见这种事都得慌。
回到电梯外面,捡起碎掉的平板电脑,把黑皮笔记本上的灰尘擦干净,黎京棠还在想着,自己就这么跑了,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不报警,彭悦到底会怎么搞定呢?
黎京棠心不在焉,开着法拉利一路20迈回到鹤园。
路上车身后跟着的司机不停按喇叭催促,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只当没听见。
回到家,她的拖鞋歪歪扭扭摆在门口,客厅一片漆黑,书房里的门也大敞着。
“谢朗?”
黎京棠站在门口唤了一声,走到书房才发现里面灯开着,却根本没人。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但画质灰暗,平日里他的游戏手机都用散热背夹,而此刻却斜躺在凳子下面,没插电。
直播电脑上观看人数迅速减少,互动版块,粉丝们正在疯狂刷屏找他。
书房各处都透着诡异,好像片刻之前人还在,但却遇着什么急事又突然消失了。
正在这时,黎京棠手机响了,是谢朗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喂?”
“到家了吗?”
听筒里的嗓音又冷又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力压着,只在尾音里泻出一丝凶戾。
“到家了。”
黎京棠听见他嗓音有些嘶哑:“你声音怎么了?”
电话里头经过大约三秒钟的沉默。
接着,谢朗喉咙间溢出几乎失控的低咳。
“我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你锁了门先睡,厨房锅里热着牛腩饭,你饿了就当宵夜吃。”
黎京棠将手机贴在耳边,茫然地朝厨房看了一眼:“你做了饭都没来得及吃?到底发生什么事,你还没下播呢就着急出去?”
“京棠。”他忽然改了口。
那嗓音不高不扬,每一个字都像是历经世事的成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口吻,叫人下意识信服。
“我不会害你,总之你别问了,今晚乖乖在家睡觉,不许出来。”
“哦。”
黎京棠方才还在狂跳的心登时平缓下来,也不知为什么,听他笃定沉稳的语调,心中分外安宁,连方才的担忧惧怕也没有了。
“你回来要洗澡吗?我看到你浴巾还湿着,提前帮你晾着。”
“可以。”
谢朗语调内敛,像是一个被妻子等待回家的丈夫:“你早点睡。”
在医院车场耽搁许久,回来时已经将近10点,平板电脑坏了之后,她想看学术论文的心情几乎已经没了。
黎京棠挂了电话,将洗好的浴巾晾在阳台,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软件查找小白车的位置。
显示在楼下地库。
窗外,远处高架桥上整排的路灯将夜空点缀成一团靓丽的星河,匀速行驶的车灯像是蚂蚁的眼睛。
又过了十五分钟,黎京棠再次看一眼小白车的定位,还在鹤园地下车库。
心中像是一间许久都没有住人的屋子,落满灰尘,连一声呼吸都显得冷清。
——
谢朗挂了电话,那张干净年轻的脸染上狠辣凶戾。
就连指尖那片星火灼烧过的烟灰滴在裤上燃了一个烟洞,都毫无知觉。
迈巴赫里的气氛沉闷,私人订制的香烟点了一根又一根,司机九州正襟危坐,双手稳稳扶在方向盘上,紧张得后背都濡湿一层。
杨珂也沉默着脸,接到九州递过来的担忧眼神,摇了摇头,示意劝阻的话一律不要开口。
平时两人在三爷面前还能说得上话,但那也是三爷心情不错的时候,会针对性地采纳他们的意见。
但今晚,尤其不能。
“销毁监控,排查人员,如若有人拍下尾随的证据,花钱买下来,不能让京棠在医院粘上一点是非。”
“是。”杨珂一字一句认真记录。
一阵风吹过来,前挡风玻璃落上晶莹的透明斑点。
雨滴打在爬满锈迹的钢铁骨架上,迈巴赫打了个急转弯,车轮碾着浑浊的泥水在地面印出一道道深痕。
谢朗下了车,借着昏暗的月色屈起身子。
迸着青筋的小臂捡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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