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杂货铺门口，中年人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之后，他这才深吸了口气，随后敲了敲门，说道： “李掌柜的，睡下了吗？ 没睡的话劳驾开下门，我买点油酱......” 此时中年人一口标准的官话，没有一点马老三土里土气的口音。 片刻之后，房子里亮了灯，随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是赵老哥吧...... 这黑灯瞎火的，您等我一下，我这鞋也不知道踢到哪了......” 没过多久，杂货铺房门被打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披着衣服露出头来，看了门外的中年人一眼之后，说道： “您是要油酱吧？ 零散的晚上刚刚卖完，就剩坛子里装的了...... 赵老哥您得帮帮忙，帮着我把坛子里的油酱倒出来。” 说话的时候，老人将房门打开，让中年人走了进去。 这边刚刚将房门重新关好，这位杂货铺的老板就变了脸色。 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中年人说道： “刚刚城西那边喊打喊杀的，是你那边出事了吧？” 中年人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事情出了变化...... 金家买通了井灵的游击将军，刚才带着几百官兵围了醉仙居，当场射死了周二十一，还要把连我在内所有人都灭口。 无奈之下，我只能跳窗逃跑了。 担心您这边有什么变故，我马上来见您了......” 听了中年人的话，杂货铺的老板眼睛眯缝了起来，随后他走到了墙角一排坛坛罐罐当中，找到了一坛还没有开泥封的油酱，一边扒开了泥封，一边对着中年人说道： “那个周二十一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见到中年人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杂货铺老板继续说道： “白天的时候，那位有名的方士——归不归去了金家商号...... 他去的时候，正巧周二十一在金家要赎金。 归不归进去之后不久，金家商号便关门歇业一天。 随后金家上空放了信炮，半个时辰之后，周二十一便出来了......” 听到了杂货铺老板的话，中年人眼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瞪大了眼睛，说道： “您是说——周二十一可能是归不归假扮的？”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说道： “那应该也不会...... 这个周二十一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几个山贼当中，就属姓周的胆子最大，要不也不会让他去取赎金。 周二十一能准确说出来我们几个都是谁，他平时的做派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得了六万两金子之后，比平时更加狂妄了一些，拉着我们去醉仙居吃喝，这个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原本就是个狂妄之人，这次比我想象的还要收敛一点。 一般人得了这么一笔巨款，说不定比他还要狂妄......” 杂货铺掌柜的没有接话，他自顾自地清扫了坛口的泥土，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封口的干荷叶，取出舀油的舀斗来，倒了二两左右的油酱来。 看到老人异常的举动，中年人皱了皱眉头，随后他竖起来耳朵听了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杂货铺掌柜的将装着油酱的海碗递给了中年人，随后笑着说道： “二两油酱高高的...... 赵老哥您也是，这大晚上的炖肉吃。 幸好我上了年纪，觉轻...... 这要是在我年轻那会儿，天上打雷我都醒不了......” 就在中年人接过了海碗，正要掏钱的时候，他身后的房门打开，随后后脑上插着一支箭矢的周二十一扑倒在他的身上。 那根箭矢贯穿了周二十一的脑袋，箭尖从他嘴里露了头...... 因为嘴里多了个箭头的缘故，周二十一含糊不清的对着头发丝都竖起来的中年人说道： “老撒（老三），恁咋么办成则个颜子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老虎坛们狗屎了（老胡他们都死了），就肾赞们俩了（就剩咱们俩了）......” “你认错人了！” 中年人一把将浑身是血的周二十一推开，随后他颤抖着对杂货铺老板说道： “李掌柜，赶紧报官啊......” 杂货铺老板回身抄起一把菜刀，哆哆嗦嗦的对着周二十一说道： “你赶紧走...... 我隔壁住的就是衙门里的捕头，小心惊动了他，把你抓起来......” “老撒尼玛勒......” 周二十一觉得嘴里的箭头多余，他伸手从脑后揪住了箭羽，随着他一用力，将箭矢从脑后拔了出来。 一杆子鲜血直接喷在了墙上..... 周二十一活动了一下嘴巴，随后对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道： “马老三你以为变成这个样子，老子就认不出来了吗？ 剥了你的皮，老子认识你的骨头......” 这时候的中年人脸上也不见了惊慌之色，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周二十一，说道： “你不是周二十一，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 周二十一骂了一句之后，突然怪笑了一声，随后他指着中年人说道： “王八蛋你也不是咱们家的马老三......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假的？ 昨晚上马老三要去拉屎的时候，在门口你就把他换了。 门外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就是你发出来的，也是你把金家小姐放在我们窗外的...... 还什么天大的便宜，我们就是给你背黑锅的。 那位归神仙都和我说了，你们绑走了金家小姐把屎盆子扣在徐福大方师的身上，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听到了周二十一的话之后，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冷峻了起来。 他对着房门一勾手，两扇房门立马自动关上。 见到房门关好之后，中年人冲着周二十一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不是马老三，你也不是周二十一...... 如果你是他的话，脑后中了一箭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会跑到这里来...... 归不归，你不要装神弄鬼......” 没等中年人把话说完，面前这位周二十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如果我是归不归的话，那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见到周二十一敢发毒誓，中年人和杂货铺掌柜都愣了一下，他们俩原本认定了这就是归不归，现在有些犹豫了起来。 周二十一也不废话了，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杂货铺掌柜身上，说道： “你们俩不是汉人，是波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