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以后就打算窝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了?”
李曼把那杯三十块钱的冰美式重重磕在桌面上。
咖啡液溅出几滴,落在原木色的桌板上。
陈峰扯过一张纸巾,盖在上面。
“青泽县挺好,物价低,节奏慢,适合生活。”
“适合生活?陈峰,你是不是在魔都混不下去了,才跑回老家找存在感?”
“这破县城,连个三甲医院都没有,买件衣服还得去市里。”
“常住人口三十万都不到,年轻人都跑光了,留下的全是大爷大妈。”
“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一个月赚那三千块钱的死工资,连我买套护肤品都不够!”
陈峰把湿透的纸巾精准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大城市好。每天通勤三个小时,挤地铁挤得早饭都能吐出来。”
“天天加班到半夜,赚的钱交完房租只够吃泡面。”
“生病了不敢请假,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
“图什么?图老了以后能在郊区买个厕所?”
李曼被噎了一下,身体猛地坐直。
“那也比待在这穷乡僻壤强!至少在大城市有希望,有发展!”
“我今天来相亲,是看你以前在魔都大厂上过班,以为你是个潜力股。”
“我想着咱们要是成了,你能把我一起接去大城市,脱离这个泥潭。”
“结果你跟我说你要留在老家建设家乡?你有病吧!”
陈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建设家乡怎么了?谁对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没感情?”
“感情?”
李曼拔高音量,引得旁边两桌顾客转头看过来。
“感情能当饭吃吗?没有物质基础的情怀就是个笑话!”
“跟你说实话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有钱都没地方花,连个高端商场都没有,更别提赚钱了。”
“你要是没有回大城市的打算,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谁也别耽误谁。”
李曼抓起桌上的名牌高仿包,站起身。
“买单AA,我那杯咖啡三十,你转我十五。”
陈峰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付了自己那杯柠檬水的钱。
“这家店是扫码点餐,结账各付各的。”
“你那杯没付钱的话,走之前记得去吧台结一下。”
李曼气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大步走向吧台。
扫码,付款,推门。
玻璃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
马路两旁的行道树歪歪扭扭,路面坑洼不平。
几辆电动车在机动车道上乱窜。
远处的烂尾楼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
外墙的脚手架生满了铁锈。
青泽县确实破。
但他不在乎。
重活一世,他太清楚大城市是什么德行了。
上一世,他就是李曼口中那种为了留在大城市拼命的牛马。
在魔都一家头部设计院做建筑师,每天睁眼就是改图,闭眼就是应付甲方。
为了赶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他连续在工位上熬了四个通宵。
第五天凌晨,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
连呼救都没发出来,就一头栽在了键盘上。
死的时候,卡里只有三十万。
连魔都内环一个卫生间的首付都不够。
去他妈的福报。
去他妈的大城市。
这一世,他哪也不去,就待在老家。
哪怕天天吃路边摊,至少能吃口热乎的,不用担心随时会猝死。
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是穷光蛋。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未读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工商银行。
【工商银行】您尾号7758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15日14:30转账存入人民币287,421.00元,活期余额1,026,161.00元。
整整一百零二万。
陈峰看了两秒,随手关掉屏幕。
三天前重生回来,他脑子里多了一个系统。
规则简单粗暴:青泽县每有一个人,系统就会每天给他发一块钱。
按日结算,准时打款。
根据系统昨天的精准统计,青泽县目前的常住人口是28万7千4百21人。
也就是说,他现在每天什么都不干,只要睁开眼,账户里就会多出将近二十九万的现金。
一个月八百多万。
一年就是一个小目标。
在魔都,八百万或许只能在郊区买套二手房。
但在青泽县这个房价均价三千出头的地方,八百万足够他全款拿下县城最豪华的独栋别墅,外加半条街的商铺。
不过,陈峰的野心不止于此。
系统的规则是按当日人口给钱。
如果青泽县的人口增加呢?
如果突破五十万,一百万呢?
那他每天的收入就能翻倍,甚至翻十倍!
怎么增加人口?
很简单,砸钱,搞建设。
建商场,建游乐园,搞产业,创造高薪就业岗位。
只要把青泽县打造成一个繁华的宜居城市,外地人自然会蜂拥而至。
这不仅是建设家乡,更是为他自己打造一台超级印钞机。
陈峰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路边的落叶。
在这个连红绿灯都经常坏掉的小县城里,生活节奏慢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路过一家熟食店,陈峰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卤肉香。
“老板,猪头肉切一斤,再来一只烤鸭,挑肥的。”陈峰走过去。
“好嘞!一共八十五!”
老板手脚麻利地捞肉、过秤、切片。
拎着热气腾腾的熟食,陈峰又走到旁边的水果摊。
“这车厘子怎么卖?”
“两百箱,进口的,甜得很。”
老板正低头刷短视频,头都没抬。
“拿两箱。西瓜也挑两个最大的。”
老板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陈峰一眼。
在县城,买这种两百多一箱的水果连价都不还的,可不多见。
“一共六百三十二,算你六百二。”
陈峰扫码付款,提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
沿着坑洼的街道走了十分钟,拐进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这是早年化肥厂的职工宿舍。
红砖外墙斑驳脱落,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无抵押贷款的小广告。
声控灯早就坏了。
陈峰踩着昏暗的楼梯上了三楼。
停在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电视声,他掏出钥匙拧开生锈的防盗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排骨冬瓜汤香味扑面而来。
狭窄的客厅里,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地方台的戏曲节目。
父亲陈建国戴着老花镜,坐在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厨房里传来母亲李秀兰的声音。
“小峰回来了?相亲怎么样?人家姑娘看上你没?”
陈峰换上拖鞋,把手里的熟食和水果放在餐桌上。
“妈,甭提了,没成。”
陈峰走进厨房,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
“人家嫌咱青泽县太破,非要我去大城市买房。”
李秀兰擦了擦手,叹了口气。
“现在的姑娘都现实,大城市是好,可那房价哪是咱们普通家庭能承担得起的?”
她转过身,心疼地看着儿子。
“你也是,好好的魔都大公司不待,非要辞职回老家。这下好了,找对象都成问题。”
陈建国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瞪了儿子一眼。
“我早就说,年轻人就该在外面闯荡!你倒好,跑回来啃老!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真要在县城里找个两三千块钱的工作混日子?”
陈峰没接话。
他走过去拆开熟食的包装,把烤鸭和猪头肉摆上桌,又打开一箱车厘子去水槽里洗了一大盘。
“哎哟,你买这金贵东西干什么!这得多少钱一斤?”李秀兰看着那紫红色的果子,满脸肉疼。
“没多少钱,给你们尝尝鲜。”
陈峰把果盘端到茶几上,拉了张板凳坐下。
“爸,妈,工作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我这次回来,其实带了点积蓄。”
“我打算在咱们县城,自己做点生意。”
“做生意?”
陈建国皱起眉头。
“你懂个屁的做生意!你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在咱们这破县城能接什么活儿?”
“给人家盖猪圈吗?”
陈峰拿起一颗车厘子丢进嘴里。
汁水饱满,甜得发腻。
他吐出果核,扯了张纸巾擦手。
“盖猪圈多没意思。”
陈峰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那栋灰暗的建筑轮廓。
“我想着,先把咱们县里那亏损的服装厂盘下来。”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