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拍了拍自行车座垫，冲关静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啊。” 陆明月把车停稳，“我妈心疼我大嫂，早上特意起来包了鲜肉小馄饨，非让我趁热送过来。我这可是领了首长命令的，待会儿还得赶去文工团排练呢。” 关静一听，顿时乐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我这就回报社赶稿子去，晚上再来找许南姐好好聊。” 关静把帆布挎包往肩膀上一撸，冲许南挥了挥手，“许南姐，你先忙着，咱们晚上见！” 说完，关静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下，回头冲陆明月做了个鬼脸：“记得多吃点，看你最近排练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滚蛋！”陆明月作势要踢她。 送走关静，许南笑着拿抹布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明月，大清早的还麻烦你跑一趟。妈也真是的，我们在这儿还能饿着肚子不成？” 陆明月小心翼翼地解开挂在车把上的网兜，从里面端出一个双层铝制饭盒，又掏出一个布包。 “大嫂，妈昨晚念叨着你们开铺子辛苦，早上肯定顾不上吃口热乎饭。” 陆明月把东西放在长条桌上，打开布包，“喏，这是我妈昨天下午跑百货大楼给你买的两副厚帆布手套。她说这大铁锅太烫，你那细皮嫩肉的别给烫伤了。里面还特意缝了一层薄棉花呢。” 许南拿起那副针脚细密的手套，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帆布面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婆婆，是真把她当亲闺女疼。 “还有这馄饨，骨头汤底的，赶紧趁热吃。”陆明月掀开饭盒盖子，一股鲜香味飘了出来。 许南去里屋拿了两副碗筷，分出一半馄饨推到陆明月面前。 “你大清早骑车过来，肯定也饿了，咱俩一块吃。” 陆明月确实饿了，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馄饨上。她的鼻子不停地抽动着，使劲闻着空气里那股霸道的卤肉香。 “大嫂，馄饨先放放。你这锅里炖的什么啊？这味儿也太勾人了！”陆明月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 许南被她这馋猫样逗笑了。 “刚卤好的猪头肉和肥肠，火候差不多了。想吃？” 陆明月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等着。” 许南去隔壁买了一个刚出笼的白面宣软大馒头，从中间切开。又拿起长柄铁勺，从锅里捞出一块颤巍巍的肥肠和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放在案板上。 “笃笃笃！” 菜刀上下翻飞，热气腾腾的卤肉瞬间被剁得细碎。 许南又切了点青椒末和香菜末混进去，拿刀面一刮，全都塞进白面馒头里。 最后，她舀了一小勺浓郁的老卤汁，均匀地浇在肉碎上。 “给，尝尝这个。小心烫。”许南把这个自制的“肉夹馍”递给陆明月。 陆明月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牙齿咬破宣软的馒头皮，直接触碰到里面滚烫鲜香的卤肉。 肥肠的软糯弹牙和猪头肉的入口即化完美结合，青椒的清爽刚好解了肉的油腻，那勺灵魂卤汁更是把整个馒头的味道提升到了极致。 “唔！”陆明月瞪大了眼睛，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含混不清地喊，“太好吃了！大嫂，这也太好吃了！比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强一百倍！” 她三口两口就把一个硕大的馒头干掉了一大半，嘴角沾满了卤汁。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魏野端着一大盆洗好的猪下水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跨栏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额头上还带着汗。 一出来就看见自家妹子毫无形象地狂炫馒头。 陆明月嘴巴张得老大，半个身子还保持着往前倾的姿势。 那一口夹满卤肉的白面馒头刚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 魏野端着个大号双耳铝盆走过来。 男人个子太高，站在通往后院的门框边，几乎把光线挡了个严实。 他穿着件跨栏背心，结实的手臂上青筋微凸，常年杀猪干重活练就的体格，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性。 兄妹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陆明月僵住了。 她从小在大院里长大，虽然性格风风火火像个假小子，但在长辈和生人面前，多少还是端着点文工团女兵的架子。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她刚认回来没几天的亲大哥。 两人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在陆明月的印象里，这个大哥沉默寡言，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现在倒好，自己这副满嘴流油、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模样，全被他看去了。 陆明月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赶紧闭紧嘴巴，试图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结果咽得太急，“咳咳咳——”直接呛住了。 许南见状，赶忙放下手里的铁勺，倒了半缸子温水递过去，顺手帮她拍了拍后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陆明月灌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把那口肉咽顺了，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扯过一张草纸胡乱擦了擦嘴，站直了身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魏野把手里的大铝盆稳稳地放在案板旁边的木架子上。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陆明月手里剩下的大半个肉夹馍上。 “好吃吗？”男人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低沉浑厚。 陆明月愣了一下，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吃！大嫂做的这个最好吃，比我们文工团食堂的红烧肉好吃一万倍。” 魏野看着自家妹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好吃就多吃点。” 魏野走到水盆边洗手，水花飞溅，“你太瘦了。” 陆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匀称的身材，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大哥，这叫苗条。我们文工团对身材要求可严格了，胖一点连演出服都塞不进去，更别说上台跳舞了。” 魏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一旁的干毛巾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干干巴巴的有什么好，风一吹就倒。多吃肉才有力气。” 在魏野的观念里，能吃是福。 以前在向阳县，谁家闺女要是长得白白胖胖的，那说明家里条件好，有福气。 像陆明月这样，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看着就不健康。 陆明月被噎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