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听到了，而那些声音，是他们这些大人穷尽一切技术手段、熬了无数个通宵都无法触及的。 沈砚山把安南轻轻地放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同事的电话。 “马上召集专案组开会，重点查李斌，案发当天他的不在场证明有漏洞，重新核实，还有，查一下死者的遗物清单里有没有一条项链，她妈妈留给她的，案发后被李斌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沈队，你哪来的线索？” 沈砚山低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安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热心群众提供的。” 挂掉电话之后，沈砚山坐在安南旁边，看着她的睡颜。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 他忽然想起她之前在家门口扒着车门，仰着小脸说“我很乖的”那个画面，又想起她在法医科里端坐念咒，与亡魂对话时的样子。 她明明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五岁孩子，却已经学会用自己特殊的方式去保护别人。 沈砚山伸出手，轻轻地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谢谢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谢谢你，安南。” 安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沈砚山在法医科的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安南睡得很沉，小手一直抓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期间有同事推门进来送文件，看到沈砚山坐在沙发边上，腿上盖着外套，怀里靠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沈队，这是……” “嘘。” 沈砚山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压低了声音，“文件放桌上就行。” 同事识趣地把文件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爷爷”两个字，沈砚山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放下她，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砚山，我和奶奶下飞机了，刚出机场。” 沈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疲惫，但听着精神还不错。 “南南呢？听管家说在你那边？” “嗯，在我这儿。” “那正好，我们直接去你那儿接她，她奶奶也念叨了一路，说想孙女了。” 沈砚山顿了顿，想说等自己处理完局里的工作就送安南回去，可最后也只是应了一声：“好，路上慢点儿。” 挂掉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安南，她换了个姿势，蜷成了一小团，像只懒洋洋的小猫。 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安南，醒醒，爷爷奶奶来接你了。” 安南皱了皱鼻子，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眼神懵懵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爷爷奶奶回来了？” “嗯，在路上了，马上到了。” 安南揉了揉眼睛，乖乖地坐起来，把盖在身上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哥哥，那个项链的事情，你记得帮姐姐找回来哦。” 安南忽然仰起头问。 沈砚山蹲下来，和她平视：“会的，哥哥向你保证。” 安南弯起眼睛笑了，好久没见她笑得这么灿烂了，沈砚山心底一酸，揉了揉她的脑袋。 过了没多久，沈老爷子的车到了警局。 后座的门打开，沈老爷子先下了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倦色，但目光一转到沈砚山牵着的安南身上，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爷爷！” 安南也马上松开了沈砚山的手，小跑着扑了过去。 沈老爷子一把将孙女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声音却带着心疼：“南南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饭的！” 安南搂着爷爷的脖子，声音软软的。 “我的嗓子已经好了哦，爷爷。” “太好了，老天保佑。” 沈老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头瞪了沈砚山一眼。 “你天天加班，有没有好好照顾南南？” 沈砚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无奈：“爷爷，我。” “行了行了，回去再说。” 沈老爷子抱着安南就往前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车子的另一边，沈老夫人也慢慢地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太出情绪。 沈砚山先走过去问她：“奶奶，路上累不累？” “还好。” 沈老夫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被沈老爷子抱在怀里的安南身上，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看着气色还行。” 这大概是沈老夫人能说出的最接近于关心的话了。 一家人一起回了沈宅，沈老爷子一直没把安南放下来，安南趴在爷爷肩头，小声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当然她很聪明地省略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只说哥哥带她去吃了游乐园，吃了糖葫芦，还带她去了公安局。 “公安局有什么好玩的？” 沈老爷子听得直乐。 “有好大好大的警徽，还有好多叔叔阿姨，他们都对我可好了。” 安南掰着手指头数。 “有个阿姨还给我吃了巧克力，甜甜的，可好吃了。” 刚走到餐厅区域，就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饭菜香味。 “爸妈，你们回来了？” 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是二伯母陆明珠，她笑得一脸热情。 “我算着时间你们差不多该到了，就提前看着人把汤炖上了，想着你们刚下飞机肯定累了，到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沈老夫人只点了点头。 沈老爷子倒是客气了一句：“明珠啊，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陆明珠的目光落在安南身上，笑得更灿烂了。 “安南也回来了？跟着哥哥在公安局习惯不习惯呀？” 安南从爷爷肩上抬起头，虽然两人彼此之间都防范着对方，但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她还是乖巧地喊了一声：“二伯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