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心声我吃瓜,换嫁夫妻笑哈哈

第82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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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春闱放榜。 天还没亮,贡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 盛京三月的清晨,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几分冬日的余威,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举子们的热情。 有人天不亮就来了,裹着厚厚的大氅,缩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贡院紧闭的大门;有人更夸张,昨夜干脆就没回去,在贡院外的茶棚里凑合了一宿,说是怕错过放榜的时辰。 此刻贡院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有穿着体面的富家公子,有布衣旧衫的寒门士子,有白发苍苍的老举人,还有一脸稚气的少年郎,南腔北调的口音混在一处,嗡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恨不得把前面的人扒拉开,好让自己站得更前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别挤了别挤了!” “谁踩我脚了!” “前头的能不能别往后退!”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不满的咒骂,时不时有人被挤得踉跄几步,又被人流推着往前,身不由己。 贡院门前的高墙上,还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空白,仿佛只要看得够久、够用力,那榜单就能早一些贴出来似的。 元宝觉得自己快被人挤成肉饼了,裴辞镜作为少爷,自然是不会来这人挤人的,所以这个活就落到了他元宝身上。 天刚蒙蒙亮,他就从侯府出发,一路小跑着往贡院赶。 出门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来得够早了吧,毕竟看榜一事事关重大,侯府待他不薄,他可不能耽误事。 结果到了贡院一看—— 好家伙! 已经来了这么多人! 好的位置全被占完了,他只能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里头张望,可他那身量本就不算高大,踮起脚也只能看见前面一排排黑压压的脑袋。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位置,后头的人就涌上来了。 一个接一个。 一波接一波。 像是赶集似的,呼啦啦地往这边涌,元宝被裹挟在人群中间,进退两难——往前,挤不进去;往后,退不出来。 他就这么被人流推着,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斜,整个人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晃悠悠,东倒西歪。 “别挤了别挤了!” 元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理他。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纹丝不动,他被夹在中间,胸口被前面的人背顶着,后背被后面的人撞着,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元宝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该带两个家丁一起来的,好歹有个照应,现在倒好,孤家寡人一个,被挤在人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时—— 贡院的大门,开了。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敞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落进人群里,瞬间将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几名礼部官员从门内走出,当先一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那便是会试榜单,身后跟着两列侍卫,甲胄鲜明,腰佩长刀,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冷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倒不是大家突然变得讲礼貌了,而是那些侍卫腰间明晃晃的刀,比什么话都好使。 官员走到张贴榜单的高墙前。 站定。 侍卫们在两侧排开,将人群隔开,腾出一片空地。 那官员展开黄榜,在墙上刷了一层浆糊,然后将榜单贴了上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那双手,悬到了嗓子眼。 黄榜贴上墙的那一刻,人群沸腾了。 “贴了贴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前面的人让一让!” 方才那点被刀光压下去的躁动,此刻全数爆发了出来,人群像决了堤的洪水,呼啦一下涌了上去,那些侍卫虽然凶悍,却也拦不住这成千上百双通红的眼睛。 元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冲。 脚下踉踉跄跄,差点摔个狗啃泥,他拼命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只能随着人流往前涌,像一片被浪花裹挟的落叶。 也不知被挤了多少下。 被踩了多少脚。 元宝终于踉踉跄跄地挤到了榜单前。 他稳住身形,顾不上整理被扯歪的衣裳,第一眼就往榜单最前头看去——第一名,柳知行。 不是少爷。 元宝愣了一下,心里头顿时涌上一股不服气,我家少爷那么有学问的人,怎么连会元都不是?这考官是不是有眼无珠? 他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又不敢真说出来,只能继续往下看。 第二名,不是。 第三名,不是。 第四名,不是。 第五名,也不是。 元宝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难道少爷落榜了?不可能啊,少爷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第六名的位置上,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第六名,顺天府,威远侯府,裴辞镜。 元宝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然后,他笑了,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中了! 少爷中了! 会试第六! 虽然比他想的名次低了些,可这毕竟是会试啊!天下多少举子来考,能考进前十,说明主考官的眼光也不是那么差嘛! 元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挤,他根本跳不动,只能咧着嘴傻笑,活像个捡了金元宝的傻子。 笑完了。 得赶紧回去报喜。 元宝转过身,开始往外挤,可进来不容易出去更难。 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墙,一个个人头挨着人头,肩膀擦着肩膀,根本找不到缝隙钻过去。 他往左挤,被人挡回来;往右挤,又被人推回来;想从人缝里侧身钻过去,刚迈出一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撞得歪到了一边。 元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贴着墙,一点一点地往外蹭。 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涌,他就像逆流而上的鱼,每一步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衣裳被挤得皱巴巴的,鞋子被人踩了好几脚,发髻也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狼狈极了。 他呐喊道:“你们不要挤啦!先放我出去啊!”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 威远侯府,富贵院。 正厅。 二房所有人齐聚一堂,就连外祖周有福和三舅周大河也在,所有人在此共同等待裴辞镜会试的结果。 周氏站在堂中,正来回踱步。 她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石榴红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嵌宝的钗环,通身的气派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郑重。 可那张脸上,却写满了焦虑。 裴辞镜坐在沈柠欢旁边,半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他今日是被周氏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 原本他打算睡到自然醒,等元宝回来看榜就行了,反正考都考完了,结局已经定了,急也急不来,慌也慌不得。 可周氏不这么想。 放榜这么大的事,你还能睡得着觉? 于是天还没亮透,周氏就冲进了安乐居,掀了他的被子,把他从床上薅了起来,裴辞镜当时还在做梦。 梦见自己又穿回了前世,自己被瓜子呛了后,被抢救回来了,自己迷迷糊糊醒来,眼前冒出一个人影,是公司新上任的身家千亿的女总裁,表示他在公司吃瓜被呛是工伤,她会对自己负责的。 而女总裁的脸,赫然与自家娘子的一模一样。 裴辞镜一脸害羞。 正盘算怎样回复,才能将软饭硬吃下。 然后就被亲娘一巴掌拍醒了。 裴辞镜迷迷糊糊地被拽到正厅,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裳,坐在椅子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氏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说道:“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瞌睡!今日放榜你知不知道!” “娘,您别急嘛,我已经让元宝去看榜了,等会儿自然就知道结果了,您这么早把我拽起来,我也不能让榜单贴得更快些不是?” 周氏眉毛一挑,指着他的鼻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臭小子!你倒是长点心吧!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一点都不紧张?” 裴辞镜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娘,考都考完了,结局已经定下了,我紧张有什么用?又不能把名次紧张得往上挪一挪。倒不如把心态放平,该吃吃,该睡睡,等消息就是了。” 周氏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孩子的歪理,听着离谱,细想又有几分道理,可这道理搁在放榜这种人生大事上,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欠揍! 她是该夸他心态好呢,还是该说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想想还是不能骂,毕竟是自己生的,掌握不好分寸,很容易连累到自己头上。 周氏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回去,又瞪了裴辞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沈柠欢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起身走到周氏身边。 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抚道:“娘,您莫要着急。我父亲前些日子考校过夫君,说他的学问火候已经够了,只要运道不算太差,考中不难。”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而笃定:“父亲在科举一事上从不虚言,他既这般说了,夫君应当是有把握的。” “您且放宽心,再等等,好消息自会来的。” 周氏听了这话。 脸上的焦急之色缓和了不少。 她对这个儿媳妇是打心底里信服的,不光是因为儿媳妇能力出众,更因为她自己的父亲沈忠诚,那可是朝中的吏部代尚书,学问、眼光都是一等一的。 亲家都说火候够了,那应当是真的够了。 周氏点了点头,拉着沈柠欢的手拍了拍,语气软了下来:“柠欢啊,还是你会说话。不像那个臭小子,气死人不偿命。” 裴辞镜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默默闭上嘴。 他在心里嘀咕:娘,您夸娘子就夸娘子,能不能别捎带着踩我一脚? 他悄悄看了一眼沈柠欢,沈柠欢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沈柠欢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你自找的”的意思。 裴辞镜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 反正在娘心里,他这个儿子的地位早就排在娘子后头了。 周氏又坐了回去。 她环顾了一圈正厅,发现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沉不住气。 好大儿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半靠在椅背上,眼睛又眯起来了,也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在养神。 裴富贵坐在她旁边,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茶,那表情,那姿态,活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惬意得很,哪里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周氏瞪了他一眼,裴富贵感觉到了娘子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周氏懒得理他。 目光又转向父亲周有福和三弟周大河。 老爷子正端着茶盏跟三弟低声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那表情不像是等放榜,倒像是在等人来拜年。 周氏心里嘀咕:老爷子这是信心满满?还是根本不知道科举有多难考? 她想起父亲前些日子说的话——“我还等着看辞镜金榜题名呢!”。 那语气,那神态,笃定得像是已经看见了榜单似的。 周氏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她一个人急,合着全家人里就她一个沉不住气,她闭上嘴,坐回椅子上,耐着性子等。 屁股刚挨上椅子面,还没坐热—— “少爷!少爷!中了!中了!” 元宝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还有压不住的狂喜。 那声音尖利又兴奋,像一把剪刀,划破了正厅里的安静。 裴辞镜睁开眼睛。 周氏霍然起身。 裴富贵放下茶盏。 周有福和周大河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元宝衣裳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发髻歪到一边,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被谁指甲划出的红痕,鞋子沾满了灰,狼狈得像从战场上刚爬下来。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了耳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冲进正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少爷!中了!会试第六!” 会试第六。 这四个字落在正厅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正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 “好!”周有福第一个出声,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声音洪亮得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我就知道!辞镜一定能中!” 周大河也是一脸喜色,黝黑的脸上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用力点了点头,看向裴辞镜的目光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裴富贵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几分,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周氏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帕子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第六名。 会试第六。 她的儿子,考中了。 她转过头,看向裴辞镜,那目光里有骄傲,有欣慰,刚才那点不满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要考上。 那就是她的好大儿! 裴辞镜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坐在椅子上,听到“第六”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会试第六。 这个名次,比他预期的要好。 他原本想着,能考中就行,预计的排名也只是中等偏上,毕竟相比人家学了那么多年,自己这多少有点临时抱佛脚。 如今考了个第六,不但交差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头美滋滋的,面上却还端着一副淡定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转过头,看向沈柠欢。 沈柠欢正站在周氏身边,一只手扶着周氏的手臂,另一只手递过帕子,温声宽慰着。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柠欢冲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骄傲,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笃定。 裴辞镜心里头一暖。 他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写着几个字—— 娘子,我没给你丢脸吧? 沈柠欢看懂了他的眼神,唇角又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比三月的春光还要暖。 裴辞镜收回目光,看向还跪在地上喘气的元宝,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元宝,辛苦了!起来吧,去账房领个金元宝,你最先看到本少爷的名次,怎么着也得让你沾沾喜气。” 元宝眼睛一亮,他就知道少爷不会让他失望,磕了个头,爬起来,咧着嘴笑道:“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少爷,您的排名还是低了,我觉得会元才是您该待的位置!”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留下一屋子笑声。 裴辞镜失笑摇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周氏面前,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 “娘,儿子没让您失望吧?” 周氏看着面前这个眉目清俊、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臭小子!” 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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