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忧把消息通告给了何知远。 电话那头很吵，他似乎正在开会，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匆匆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 苏辞忧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两秒。 这么重要的线索，他就一句“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 何知远虽然没空与苏辞忧多说话，但手上的活可没停。 很快，异常事件处理局也通过官方形式将消息通报给了江城刑警大队。 苏辞忧虽然可以自己和顾长庚说，但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是有官方通报来得合规靠谱，免了大家的后顾之忧。 顾长庚拿到通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着厚厚的陈年卷宗，想要找到些蛛丝马迹。 挂断电话之后，他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苏辞忧的脸。 这个线索……想来应该是她提供的。 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能力更强。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不过他很快拿起内线电话，让技术科的人查一下有纹身的前科人员。 接着眉头紧皱。 这是作为刑警队长，他对模糊线索有本能的排斥。 有纹身的前科人员，那可太多了。 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但事实如此。 蝎子毒蛇之类的纹身，在警方的数据库里，算不得有效辨识。 那个年代，港片流行，古惑仔满大街都是。 年轻人把纹身当成一种时尚，街溜子也纹，普通人也纹。 多少人在白衬衫底下都藏着一条过肩龙。 尤其是在川省这种地方…… 蝎子、毒蛇、蜈蚣、蜘蛛，这些图案在那个年代的纹身店里，是畅销款。 随便走进一家纹身店，墙上贴的样图里全是这些东西。 墨绿色虫蛇纹身，放在几十万人的数据库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线索似乎又断了。 苏辞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田野、村庄、远山，一片一片地从眼前掠过，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画册。 她闭眼小憩，没多久就来到清风观门前。 反正案件没有进展，她不如回家休息一天，继续清点张珩留下的东西。 刚下车，她就看见山路上停着几辆大车。 不是普通卡车，而是带着升降臂的工程车。 车身上喷着某某建筑公司的字样，黄底黑字，醒目得很。 再走近些，她看见道观门口堆着一摞摞建材。 红砖、水泥、钢筋、木料，码得整整齐齐如同一座座小山。 院子里有人影在走动，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有人在搭脚手架，有人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有人蹲在墙边和水泥。 整座清风观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辞忧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请施工队吧？ 哪来的施工队？ 虽然我确实是很想翻新破旧的道观，梦想成真？ 她随手拉过一个正在搬砖的工人，“你们这是？” 工人汉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抹了把汗，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接到活就来干了。 苏辞忧松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一名头戴白色安全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白色帽子明显与其他黄色帽子不一样，而且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走到苏辞忧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唔这个味儿，和她见过的苏家和陈家的管家……好像。 “苏小姐，你好。”他不卑不亢，“我们是张天师的信徒。” “特意前来还愿的。” 苏辞忧挑了挑眉。 又是信徒？老骗子还真的有点本事？ 她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半信半疑。 倒要看看张珩到底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那人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 纸张很新，打印字迹清清楚楚。 《捐赠协议》。 上面写明张珩接受他们捐赠一间道观，包括但不限于清风观现有建筑的翻新、修缮、扩建，以及后续的日常维护费用。 苏辞忧把文件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纸张格式用词公章，一切都正规得不像假的。 她只好死心，将文件递了回去。 既然如此……勉强也算是张珩的遗愿了。 她可以接受。 刚刚她瞟了一眼公章。 BT公司。 随手掏出手机，当场搜索。 屏幕亮起来，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BT公司，龙国互联网公司龙头企业。 旗下拥有国内最大的直播DY平台，几乎垄断了整个行业的流量。 旗下签约的主播成千上万，日活跃用户过亿，年营收是个让人数不清零的天文数字。 近几年正在发展海外业务，势头很猛，几乎成了席卷全球的潮流。 至于那个DY平台蓝色的logo，这不正是自己被封号的平台吗？ 这家公司可了不得……苏辞忧在心里惊叹，张珩搞关系还是很有一手的。 管家见苏辞忧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我们总裁说了，苏小姐的账号解封。” 他顿了顿，确认苏辞忧听明白，“如果苏小姐愿意的话，可以与我们签订长期合作协议。” “所有的打赏，平台只收一成的服务费，其他通通归你。” 苏辞忧目瞪口呆。 这个合作协议更是了不得。 无论是在平行世界，她的蓝V龙虎山紫袍天师账号，还是在这个世界的无名小主播账号，签的都是七三分成或者五五分成协议。 说实话，七三已经顶天了，那可是大主播才有的待遇。 九一分成，平台只拿一成，这可能连人工成本都覆盖不了。 服务器要钱，带宽要钱，审核团队要钱，运营人员要钱。 一成能干什么？ 她盯着管家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这家公司到底图什么？ 图她这个人？ 图她天师的身份？ 还是图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本来想要拒绝，可是抬手看见那张黑底烫金名片上的名字。 陆沉舟。 这名字，不知为何，让她有种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