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我叫黎湘，你吃早餐，大爷你前段时间没来，我都没见你，你这次来了明天还来吗？ 我明天给你带我妈妈做的早餐，这个快餐吃多了不好，我今天不知道你会来所以没准备，我爸爸妈妈知道上次你帮我的事情，都跟我说很感谢你，你明天还来吧。” 听见黎湘一连串说了这么大段话，大爷有些拘谨又有些无措。 他好像很不习惯这么突然而热烈的善意，所以黎湘眼睁睁看着他眼圈红了，他开口闭口好几次，终于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沉默地开始吃早餐。 黎湘看着他一口口吃完早餐。 眼看上学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露出一个笑容，颇有些蹦蹦跳跳地跑到小电车旁边，骑上小车冲着大爷用力摆手：“大爷我明天周末了，明天我们多聊会儿天，我来给你帮忙！明天一定要来啊！” 再次见到大爷，黎湘是比较激动的，但是独属于少女的敏感心思也感受到了大爷可能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她并没有说更多话，只是约定好明天再见就匆匆走了。 第二天她如约来到这段路边，手上抱着一个保温桶，大爷这次已经在了，见到黎湘很激动的样子，黎湘把手上的保温桶塞到大爷手中，还是看起来有些强硬的态度，且很殷勤地抓着大爷放在三轮车上的大扫帚试图帮他扫地，大爷本来看起来有些慌乱的样子想去阻止，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停住了脚步，只是默默地坐到了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开始吃早餐，吃着吃着又红了眼眶。 那天两人聊了很久，黎湘知道了大爷姓李，独居，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李大爷似乎对黎湘的生活很感兴趣，黎湘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从自己四五岁时候去帮妈妈买酱油讲到前几天在学校上数学课时犯的蠢，大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开口问上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听她讲述，眼神里全是黎湘看不懂的情绪。 那天离开的时候，某一个瞬间，黎湘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回头，于是她也就这么做了。 大爷就站在那座桥边，清晨的微风吹着他宽大的T恤，他的身形在初晨的阳光中，显得单薄而潦草，像是水墨画中不浓不淡的一节枯枝。 不知道为什么，黎湘觉得有些鼻酸。 后来她就经常给这个大爷带早饭，爸爸妈妈都觉得黎湘学习劲头变足了。她每天很早就元气满满地起床，拿上双人份的早饭去学校，成绩也确实是在稳步上升，到了期末考试那天，妈妈特意叮嘱黎湘，让她考完试务必邀请这位大爷来家里吃饭。 黎湘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将近半学期早上的短暂相处下来，她觉得自己跟这个大爷已经算是忘年交，也很想要邀请她的朋友来家里吃饭。 于是考完试的隔天下午，黎湘就由爸爸开车载着，来到了大爷的家。 尽管听李大爷讲过不少次，也能准确地分辨出在哪个路口该向哪个方向走，可这还是黎湘第一次来大爷的家。 那是黎湘从未踏足过的一个城中村，前两天刚下过雨，路上满是泥泞，爸爸的车停在了狭窄的巷子口，跟黎湘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扇掉了漆的小铁门前。 黎湘白色的运动鞋上已经糊满了泥，她却很雀跃地敲了敲那扇门，不停地忍不住回头看爸爸。 看女儿这么高兴，爸爸找了块儿稍微平整些的地，悄悄蹭了蹭皮鞋上的泥，微笑看着对门口的废品一脸好奇的女儿。 门开了，李大爷看到黎湘，惊讶之余又难掩高兴，连连问着“你怎么来了”，下一秒，看到黎湘身后站着的男人，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一瞬，而后语气中就带上了些拘谨。 “这是，你爸爸吗？” 黎湘用力点点头，并未察觉大爷的变化，和身后爸爸骤然复杂的神色，反而一脸好奇地向院中看去。 大爷皲裂的手揉搓着衣角，也没邀请两人进去，只是道：“小湘啊，大爷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之前答应你去你家，可能去不了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爸爸也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拉上黎湘的手，礼貌地对大爷颔首道：“那就有机会再见吧，不好意思啊，今天贸然打扰。” 大爷连声说着“没事没事”，黎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爸爸拉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有点不开心，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而往日里见到黎湘情绪不好就会开始逗她的爸爸，今天却也是异常的沉默。 到家之后，妈妈见只有父女两回来了，有些纳闷地开口想问什么，却在接触到爸爸眼神的瞬间止住话头，笑着拉住闷闷不乐的黎湘：“谁惹咱们湘湘不高兴啦。” 黎湘闷头坐到饭桌前，看着一大桌子的菜，语气有些低落：“李大爷说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就是在找理由拒绝我而已。明明之前都答应了的。” 妈妈笑着打趣了她几句，黎湘脸上也慢慢重新挂上了笑容。 一家人吃完晚饭，爸爸妈妈照常去遛狗散步，黎湘回到房间准备打游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游戏越打越心神不宁，她总觉得她该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出去。 这么想了会儿，她放下掌机，抓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没走两步，竟然就看到爸爸妈妈牵着手站在院子拐角处，正在跟什么人说话的样子。 她蹑手蹑脚走近，却听到爸爸冷冰冰的声音：“这是你自己选的，咱们当初也说好了的，现在你这样，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对面的人声音很小，黎湘只能再悄悄靠近，却看到站在爸爸妈妈面前，低着头，佝偻着背的李大爷。 声音顺着晚风，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我知道当初是我……但是小亮死了，老婆子也死了……没想别的，就想看看小湘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