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关头,周念康,心念疾转,无需口诀,意动即发。怀中那沉寂蓄势已久的白光葫芦,于此刻骤然苏醒,葫身猛地一震。
下一瞬,一道凝练如实质、皎洁如月华的光芒,自葫芦口轰然迸发。
这光芒并不刺目,但是它出现的刹那,屋内弥漫的墨臭、怨念、以及那试图侵蚀沈墨神识的冰冷恶念,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瞬间被逼退。
光芒首先笼罩住正在紧急收回神识、脸色已然有些发青的沈墨,如同一层温暖而坚固的光茧,将他团团护住,将那顺着神识侵袭而来的死寂意念强行阻断、蒸发。
沈墨浑身一震,脸上浮现一丝血色,闷哼一声,总算在光芒护佑下,险之又险地斩断了那缕受污染的神识,虽不免心神受创,却避免了被那邪异火光直接侵蚀本源。
紧接着,白光如潮水般向外席卷,冲向门缝和窗户的粘稠黑暗,与这皎洁白光轰然对撞。
白光所过之处,黑暗如沸汤泼雪,迅速消退、瓦解,重新露出木门的原貌和窗外祠堂灯笼那惨白但至少正常的光影。那些试图涌入的、无形无质的黑暗力量,在白光的净化下发出无声的哀嚎,急速退散。
地面上、墙壁上蔓延的腐蚀性黑液,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白光扫过,黑液剧烈沸腾、蒸发,冒出阵阵带着恶臭但迅速被净化的黑烟,留下的只有被轻微腐蚀的痕迹。
就连祠堂方向传来的那尖锐厉啸,在与白光蕴含的清净道韵接触后,也仿佛被烫到一般,音调骤然扭曲、衰减,虽然并未停止,但其中的邪异力量与精神冲击明显被削弱了大半。
“好。”康渊见状,精神大振,手中剑光更盛,趁机将几处残留的黑液彻底绞碎。其余众人也压力大减,得以稳住阵脚。
沈墨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尚残留着一丝神识受创后的疲惫与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与震撼。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周念康腰间那正散发着皎洁光晕、缓缓平复波动的葫芦之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感激,有惊叹,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七光葫芦之一白光葫芦。果然非同一般。”
此言一出,屋内除了周念康和康渊等人早已知晓,玄龟剑宗的弟子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七光葫芦,即便在周健大世界顶尖宗门中,也属于秘闻,每一枚都拥有匪夷所思的威能。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天庭来的周念康身上,竟然怀有这等至宝。而且看其刚才净化邪祟、守护心神的威能,传闻非虚。
沈墨的目光从葫芦移到周念康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郑重无比的说道:“道友身负如此重宝,难怪能得神帝、神后如此信重,委以探查玄幽秘境之重任。方才若非白光葫芦及时护持净化,沈某神识恐已被那祠堂邪火侵染,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沈某铭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分析道:“白光葫芦的净化之力,对此地画境中的邪祟怨念确有极强的克制之效,这或许是我们的生机所在。”
他强撑着站起身,虽然气息未复,但思路却异常清晰的说道:“方才我神识虽遭反击,但也并非全无收获。祠堂核心的祭坛上,那盏突然燃起的幽绿灯火,是引发异变的关键。”
“此灯火乃画境恶意的显化核心,吟唱、黑暗、乃至这整个永暮村的诡异规则,很可能都系于其上。它方才试图侵染我的神识,也证明了其拥有核心地位。”沈墨急速分析道。
“白光葫芦的净化之力,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若能将幽绿灯火扑灭,很可能直接导致画境力量崩溃或出现巨大破绽,届时出口自现。”沈墨开口说道。
周念康闻言,手中动作微顿,但凝聚的力量并未散去。沈墨的判断极有道理,攻击明确目标比冲击未知区域更稳妥。净化光柱的能量若集中攻击一点,威力足以倍增。
“好。”周念康当机立断,催动白光葫芦的激发方向,一道极致凝练、仅有手臂粗细,目标直指祠堂内祭坛上那跳动的幽绿灯火。
“去。”周念康道。
随即,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皎洁光矢,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祠堂大门,直刺祭坛中央,那盏幽绿灯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瞬。
就在那凝练如矢的净化白光即将击中幽绿灯火的刹那,幽绿灯火,剧烈地跳动、收缩了一下,随即猛地膨胀。
一层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混杂着墨色怨念与惨绿邪火的能量护罩,以灯火为中心瞬间撑开,挡在了净化光矢的必经之路上。
护罩之上,无数扭曲的面孔和诡异的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绝望与疯狂气息,试图抵挡这致命的净化一击。
“果然有护身手段,白光葫芦乃天地正气所钟,最克此等污秽邪障。”沈墨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护罩与净化光矢接触的那一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蔓延开来的裂纹。裂纹之中,纯净的白光如同水银泄地般渗入。
“就是现在,给我——破。”周念康说完,做最后一催。
“轰。”
净化光矢的力量,彻底贯穿了幽绿护罩,势如破竹地射向护罩之后那跳动的幽绿灯火本体。
幽绿灯火感受到了毁灭的危机,发出了无声却仿佛能震颤灵魂的尖厉哀鸣,它疯狂地跳动、闪烁,试图遁走或做出最后的反扑。但,已经晚了。
凝练到极致的净化光矢,毫无花哨地、正正地击中了那豆幽绿的灯火核心,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那盏维系着画境诡异黑夜、操纵着吟唱与黑暗的幽绿灯火,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摇曳、收缩,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没有爆炸,没有残留。熄灭的瞬间,灯火化作一缕青烟,随即被尚未散尽的净化白光彻底净化、消散于无形。
几乎在灯火熄灭的同时,整个永暮村画境,剧烈地震动起来。祠堂内那悲戚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屋外粘稠的、试图涌入的黑暗失去了支撑。
他们所在的屋舍,墙壁、地面、屋顶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画境核心已破,此地即将崩溃或回归原状,快,离开这间屋子,找出口,或者等待变化。”周念康,开口说道。
众人冲出屋舍,来到村中的黄土路上。只见周围的房屋、树木、村民,所有的一切都在快速变得模糊、透明。天空不再是黑暗,也不是黄昏,而是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
而就在祠堂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道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光门,正在缓缓成形。
“出口。”康渊眼尖,立刻指向那里。
“走。”沈墨当先引路,众人化作数道流光,冲向那道光门。
在他们身后,整个永暮村画境如同破碎的镜片,寸寸瓦解。
穿过光门,熟悉的、带着墨香与腐朽书卷气的空气再次涌入鼻腔。他们回到了画壁回廊,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如今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画面静止凝固的永暮村画壁之前。
画壁之上,那个和谐村庄的景象依旧,但已失去了所有灵动与诡异,变成了一幅真正的、死气沉沉的画。画中祠堂的位置,隐约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正是幽绿灯火所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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