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立明本以为，像范秀芳这样的女人应该挺不过多久。 却没想到，她骨子硬得很，几次都差一口气了，都给她熬过来了。 持续到今天。 范秀芳视线凝视着尖锐的针头。 有药水从里面冒出来。 她忍着强烈的痛苦，断断续续的：“立明，立明，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我……我好歹生，生了你，看在，看在这个份上，你放了我，我……我保证，保证不会说出去，我，我会听你的话，我……你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求求你了……” 卑微如蝼蚁。 可蝼蚁尚且偷生，她不想死。 钟立明眼底有疑惑：“妈，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放过你，我怎么你了吗？” 范秀芳身子往后缩。 手铐限制了她行动的距离，加上双腿被捆住，她只能蠕动，像只虫子。 “不要，不要……”范秀芳泪流不止。 针头慢慢靠近她。 她纤瘦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 钟立明是不定时给她打针的，一天也没有固定几次。 他不是专业的，动作很粗暴，有几处已经形成了淤青。 一碰就疼。 不过这点疼痛与目前的苦楚来说，算不上什么了。 “立明，不要，不要……” 就在针头快要戳进皮肤的刹那，手机响了。 被打断的钟立明微微皱眉。 他不想接，奈何是季云昇打来的。 大概是有活了。 他放下针管，接了电话。 “喂。” 避免范秀芳的声音钻进听筒，他走出了卧室。 “我昨天订了两幅画，下午送到画廊，你过去看看。”季云昇在城中开了家画廊，装修很文艺风。 就这事？ 钟立明挑眉：“好。” “另外，下周六高小姐找你作伴，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下周六？”什么日子？ “别有约，我不想客户体验感不好。” “你放心，我是专业的。” “嗯。” “jacky。” “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隔着电话，钟立明都能感觉到气氛冷了下来。 季云昇声音很平：“你知道了什么？” “没有，”他轻松的笑笑，“我只是在想，你家老三都结婚生孩子了，纵然他那个老婆，季太太可能不满意，但有儿子啊，你们这样的家族，儿子是王牌吧，你总是这么拖拖拉拉的，怎么赶的上他？” 那边很干脆：“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事轮不到你过问。” 听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钟立明的目的就是把他惹毛。 但是惹毛了呢，他有办法把毛给顺了。 “你别生气嘛，我一直记得，我只是你养的一条狗，可是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希望你得了道，这样我这条狗也跟着沾光啊。” 季云昇不说话了。 钟立明并不了解他的过去，所以不停的试探：“jacky，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正所谓有舍必然有得，你总不想看着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落到旁人手里吧？” 他就差没直接说，那个旁人就是季槿辰。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声。 季云昇挂了。 钟立明手里还举着手机。 他弯起嘴角。 嗯，是他的性子。 所以他应该听进去了吧？ 钟立明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随后想起了卧室里的范秀芳。 “妈，你饿了吗？我给你煮点粥好吗？” 不过在吃饭之前，得先把针给打了。 钟立明万万没想到，下周六，也就是那位高小姐约他的日子，竟然是季家老爷子的寿宴。 本来是在十二月底的，但季仲文说算命的给他占卜过，当天不宜宴客，便改了这个日子。 胡嘉蓉听过后，私下嘀咕过，老爷子从来不信什么神鬼仙佛的，怎么突然找人占卜了？ 季勇光则是摆出，老爷子高兴就好的态度。 得知消息那天，胡嘉蓉在卧室里说：“你当然无所谓了，这么大的事，是我筹备，下周，你知道时间多紧凑吗？” 在她看来，老爷子就是任性。 说是风就是雨的，一点也不体谅别人。 但这话她不敢说，毕竟季家家规严明，哪怕在丈夫跟前也不行。 季勇光答：“不用麻烦，我找爸谈过，他意思是一切从简，请一些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就行，人不用多。” 胡嘉蓉愣了愣。 季家老爷子虽然不问世事多年，可商场上的地位还在，加上季家的背景，所谓寿宴，就是一个庞大的名利场，京城，乃至其他地方的官商，都想借着这个机会来攀关系。 从简？ 这不是更让她为难吗？ 请谁，不请谁，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胡嘉蓉决定把问题丢出去，不为难自己：“那你问过爸没有，什么叫关系亲近？” 是私下亲近呢，还是商业关系亲近？ “你看着办吧。” 胡嘉蓉：…… 她怀疑季勇光是来气死她的。 “行，”她坐在化妆镜前，“那要我说，得在皇庭酒店包一个大厅。” 季勇光坐直了：“那倒也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她转身，手心里擦着乳液，“就我们胡家要来就得一大堆人了，我哥哥，嫂子，弟弟，弟妹的，他们拖家带口，少说也得十几个人，还有你们家那些旁支亲戚，季保和那一房咱们闹翻了不算，那其他人不能怠慢吧？还有公司股东，要来肯定是带着夫人和子女，你总不至于让人家一个人来吧，还有……” 再这么数下去，没完没了了。 季勇光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下一秒，胡嘉蓉摆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就亮了屏幕。 “这样，你按照这个名单去筹备，行吧？” 胡嘉蓉点开一看：“就这点人？” 连公司的股东都没全请。 但其中包括了一位姓高的。 “这些就够了。” “行，”有人解决问题，胡嘉蓉就满意了，“那打算在哪儿办呢？” 夜深了，季勇光乏了。 他放下手机，扯了扯被子，躺下。 “家里。” 胡嘉蓉以为听错了：“哪里？” 他重复了一次：“爸说了，在家里。” 胡嘉蓉：…… 父子俩一样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