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青烟从香炉升起。 焦文波身穿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 管家垂手站在门口。 “老爷。” 焦文波眼也不抬，嘴唇微动：“如何？” “大少爷已经认错了。” “什么错。” “办事不力，让连晋跑了。” 焦文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办事不力？我看是他故意放跑的吧。” “……” 管家低着头不敢多嘴。 “哼。” 焦文波的表情重新回归平淡，似已入定，管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了禅房的门。 穿过竹林，再跨过几道圆形拱门，不远处是片寂静的湖泊。 湖心的亭子里，焦承铭手里拿着一杆钓竿，煞有介事地钓着湖里人工投喂的锦鲤，脚边放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收获颇丰。 大少爷表面满不在乎，实则肚子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正拿家里养的锦鲤撒气呢。 管家走过去：“您打算怎么吃？” “清蒸，红烧，做成鱼片粥喂狗吃。” “那您吃吗？” 焦承铭严肃道：“我又不是狗！” 管家不露痕迹地给他顺毛：“今晚还回去吃饭吗，要不安排长乐天的姑娘伺候您？” 焦承铭摇头：“没兴趣。” “哟，您这是打算修身养性？” “我都火烧屁股了，哪有闲心玩这个，你说这臭老头怎么想的，不就是让连晋跑了吗，抓回来得了，至于把我赶出董事会吗！” 管家没接话。 焦承铭继续忿忿不平：“我看他准是要生二胎，打算把我踹了。” 管家：…… 想啥呢，连晋就是二胎。 焦承铭还在持续输出，管家云淡风轻地听着，一时有些恍惚。 这小子头脑聪明，办事靠谱，却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搞得老爷一直不敢把家业交给他。每次罚他，他总给自己找借口，把人气得半死，还拿他没辙。 管家是希望焦承铭能顺利接手公司的，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和自己亲。 焦承铭叽里呱啦一通，越说越气，索性竿子一扔，鱼也不钓了，自顾自出门找乐子。 管家把鱼倒回湖里。 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 老爷做的是大事，少爷还是太年轻，心性不够成熟，接不起这偌大的盘子。 焦承铭上了车，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路上他把司机赶了下去。看書菈 驱车来到一处很少回来的公寓。 母亲去世后，她存在的痕迹都被焦文波抹杀了，剩下为数不多的物品被他藏在了这里。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闭了闭眼，起身来到卧室，从床头柜拿出一副相框。 照片中的女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 是他妈妈。 那时她已经癌症晚期，病痛反复折磨着她，让她变得瘦骨嶙峋。 然而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期，焦文波仍然在外面胡作非为，医生说她的病是心里长期郁结导致的，也就是说她是被气死的。 对于焦文波，他知道得比连晋多很多。 比如他道德水平极其低下，丝毫没有同理心，冷血，残酷，控制欲极强。 焦文波想培养出一个和他一样的继承人。 可惜焦承铭不是，连晋也不是。 他们更像自己的母亲。 和连晋不同，焦承铭切切实实拥有过父慈母爱的家庭生活。那时他还小，父母的生意刚刚起步，他经常被母亲带去公司，在办公室里写作业。 没几年业务越做越大。 焦文波也变了。 他性格里的残忍逐渐暴露出来。 先是逼迫母亲离开公司，母亲不愿意，便将焦承铭作为要挟，将她赶回了家。 他给她量身定制了非常精确的时间表。 即使在家里有保姆的情况下，她也必须在7点钟起床陪焦承铭读课文，7点半吃早饭，8点送焦承铭上学，8点半回家打扫卫生，11点接焦承铭放学…… 她的每分钟都活在焦文波的安排之下。 在她慢慢接受后，焦文波对她进行了更加严苛的服从性训练。 家里花瓶的摆放位置，碗筷的配套花色，每天给焦承铭读的睡前故事都是由他指定的。 但凡她稍有失误，就会被焦文波扯着头发拖进地下室惩罚。 惩罚的手段有很多。 但母亲最怕的是电击。 那是焦承铭从国外采购回来的，一般用在精神病院，他却用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 母亲像巴普洛夫的狗，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面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恐惧犹如毒针，不断刺激着她的意志。 焦文波做这些时从不避着焦承铭，他认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应该像他一样冷血。 有时吃着饭，焦文波会突然唤句亲爱的，这时母亲的表情会变得尤为僵硬，仿佛自己犯了什么错。然而不管她做得多么完美，焦文波都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挑出毛病。 比如她的胸针歪了。 焦承铭像个吓坏的木偶坐在餐桌前，看着母亲尖叫着被拖进地下室，里面一直传来她的哭泣和哀求，但是没有用。焦文波是个控制狂，是个扭曲的变态，只有做条会摇尾巴的狗才能得到他的垂怜。 那时的焦承铭活在巨大的恐惧里。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 他就要永远失去自己的母亲了。 有天晚上，在母亲机械地给他读睡前故事时，他一遍遍说着快逃。 可是她的意志已经崩溃。 她惊恐地看着他，合上了书本。 一开始焦承铭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报警，后来才知道母亲其实是反抗过的，她报过警，最后警察只在口头上警告焦文波。多年以后焦承铭才知道，那时焦文波已经成功进入了组织，母亲的行为无异于蚍蜉撼树。 在他十三岁时，母亲终究还是垮了。 焦文波搞出了私生子。 打算重新培养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焦承铭出局了。 母亲为了他苦苦支撑，想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但她无法保证焦文波会对他做什么。 那时她已经患癌，被圈在疗养院。 焦承铭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心中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 他冒着风险找到当初和父母一起创立公司的元老，请求他们去疗养院看望母亲。 这些年母亲逐渐和外界断了联系，谁都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看到她的惨状，众人皆是把过错推到小三身上，认为是她害了原配。 只有焦承铭知道，母亲的病根从很多年前就埋下了，罪魁祸首实际是焦文波。 后来他又蹲守到了那个小三。 也就是连晋的母亲。 他问她：“你真打算和我爸在一起？” 对方很是错愕。 她以为他是来找茬的，其实他在救她，和焦文波在一起，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