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码头，海浪轻轻拍打岸边。 大洋深处吹来腥咸的风。 一艘印着北极星的游艇静静停泊在海湾，里面鸦雀无声。随着月亮爬升到西北方，二楼的窗户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钢化玻璃上，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哥哥我终于回来了！” 焦承铭推开门，以一种夸张的姿势出场。 “……” 连晋窝在沙发里玩手机，闻言抬了下眼皮，从鼻子里嗤了声，回呛道：“你可以再大声点，最好让许建州知道我藏在这里。” 焦承铭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好主意。” “……” 连晋翻了个白眼。 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和池芊分别后，他联系上了焦承铭，藏身在他闲置的游艇上，一藏就是半个月。 这段时间焦承铭为了摆脱盯梢的小尾巴，特意和狐朋狗友去国外玩了一圈，回国后又蹦了几天野迪，这才敢在深夜潜进来见他的好弟弟，同时带回一个最新消息。 “焦文波打算跑路。” 连晋抬起头：“跑哪？” 焦承铭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坐标。 此地位于H国，和我国西北部接壤，边境线极长，且多是冰原。越过边境后，开车三小时即可到达H国远东地区的机场。 想必H国的官员已经被他打点好了。 只需他顺利抵达，就会有飞机将他送往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对于焦文波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有钱，去哪都能混能风生水起，心情好可能会去竞选个总统也不一定，世上就没他不敢做的事。 连晋盯着地图，忽然心中一动。 “最近公安部在通缉一个藏匿在国内的毒枭，抓捕行动由许建州牵头。 焦承铭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看看这个。” 连晋抱起一旁的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焦承铭身边，打开了一个境外网址。 屏幕里是个拉丁裔男子。 名叫埃文斯。 “这人是个小头目，名气不大，不过他所在的组织你一定听过。” “叫什么？” “大白鲨。” 焦承铭闻言脸色一沉。 【大白鲨】是个臭名昭著的国际犯罪组织，有自己的网站，公开售卖毒品，枪支，以及人口，同时还刻录了很多虐待视频进行教学。 他不禁攥紧拳头。 “你怀疑他们和大白鲨有联系？” “只是一种猜测。” 连晋打开地图，指着边境线的某个小城。 “我的线人告诉我，许建州领导的专案组最近驻守在这里。有理由怀疑埃文斯目前就在附近活动，目的是把水搅浑，给焦文波和许建州的出逃创造条件。” “你的人靠谱吗？” “你的呢。” “……” 焦承铭被他问得卡了壳。 他苦笑道：“公安就这么傻，没查出他们和大白鲨的关系？” “上面的安排哪是我能知道的，不过我相信，埃文斯的出现很可能是一个局，许建州是棋手，同时也是棋子，就看双方怎么玩。” 焦承铭不再言语。 过了半晌，方才说道：“照你这么说，有个人可能危险了。” 连晋：“谁？” 焦承铭指节叩了叩电脑屏幕：“某个女明星最近刚好在西北拍戏，是不是太巧了。” “……” 连晋像被闪电击中，顿时僵住。 靠！他居然忘了池芊也在。 焦承铭补刀道：“焦文波要跑路，国内的资产肯定带不走，国外的要分给许建州和大白鲨，还有别的同伙要打点，免不了要割一大波肉。刚好有个傻姑娘继承了路驰大部分资产，你说焦文波能不惦记吗，这要是我，我打死也要把这个金疙瘩带走。” 连晋噌地站起来。 “我去找她！” “去吧去吧，我给你做后援。” 连晋的手放在门把上，回过头：“喂。” “有事？” “帮我看下外婆，我很久没去看她了。” “行。” “如果我……” “滚，这种时候别说如果。” “……” 连晋把“如果我回不来”这句话咽了回去，脱口而出：“你个傻逼。” 骂完一溜烟跑了。 “你他妈！” 焦承铭抄起一旁的靠枕砸了过去。 次日，养老院。 焦承铭一路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才找到连晋外婆，老太太惬意地眯着眼，正在晒太阳。 他们以前见过。 那时她还没得老年痴呆。 他第一次找到连晋放狠话时，老太太就在校门外等着，离开时她喊住他：“要不要打他一顿消消气。” 焦承铭那时年纪不大，没吃透她的意思。 谁知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他妈不要脸，能生出什么好货，这小子欠你的，你要打要骂我都不拦你，直到你气消为止。” 焦承铭当然不是来打他的。 他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老太太见他不动，看向不远处瞪着他的连晋：“这个小兔崽子不爱听话，以后指不定是个祸害，与其让他被别人打死，不如把命还给你也算值了。” 焦承铭没接话，沉着脸走了。 他知道老太太在以退为进。 她女儿破坏别人家庭，还有了私生子，于情于理都是不光彩的。如今原配的儿子找上门，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脸面去维护？ 索性先把话说难听点，一是让焦承铭消气，二是堵他的嘴——我都认错了，你个年轻人好意思为难我们一老一小？ 从这方面看，她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他从思绪中抽回，在老太太身旁的长椅坐下，静静陪她晒了会儿太阳。 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 一直眯着眼的老人忽然开口说道：“好久不见啊，小伙子。” 焦承铭回过神，有些惊异。 “你记得我？” “小晋这孩子又闯祸了？” “没，他托我来的。” 老太太转动轮椅，和他面对面。 满是皱纹的眼角徐徐述说着她的生平。 她喃喃道：“前些天我看见了我的孙儿，这还是他头一回来看我，多年不见他都长变样了，细皮嫩肉的，倒有点像小姑娘。” “……” 看样子她真的老糊涂了。 连晋那满身肌肉，哪有小姑凉的样子。 她看向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他们，要打要骂我都不拦着，错了就是错了。” 焦承铭翘起二郎腿：“我可打不过他。” 老太太闻言狐疑地打量他。 “你比他壮，想打还是能打过的。” 得，跟他玩心眼呢。 她想诳他跟连晋打架，好让连晋揍他吧。 这个臭老太，真不是人。 焦承铭没心情和她闲扯，嘱咐了两句，给看护人员塞了个红包，借口公司有事先走了。 上了车，准备发动。 那个看护忽然过来拍他车窗。 “有事？”他问。 对方塞给他一个礼品袋，里面是些补品。 “老太太让我给你的。” 焦承铭皱眉：“给我做什么？” “嗐！”看护解释道：“上次有个年轻人来看她，带了不少东西，她没舍得吃，说她孙儿瘦了，吵着要把东西给他呢。” “……” 焦承铭无语了。 自己整天好吃好喝供着连晋，从没亏待过他，看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哪里瘦了！ 他敷衍道：“行，我找机会带给他。” “谢谢，麻烦你了。” 待人走后，他把东西扔在一边。 哼！就冲连晋临走前骂了他，他宁愿给狗吃，都不会留给这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