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2 日与月 靠近大海，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又苦涩的味道。 盖亚.曼克司提拉了拉披风，他嗅到一股鱼腥味，又因为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鼻头。 “小心一点。”爱德华开口，他站在里盖亚几步路的位置上，瞭望着远方。 “哦，你这是在关心我了。”盖亚笑道，“我就当你是在关心我。”他将披风扣紧。 “不用说没有意义的废话。”爱德华没有看向侄子，他还是在看大海。 他们站在城墙上，青灰色的砖块垒起坚实的高墙，随着时间的流失，湿润的潮气使石缝间生出青苔。 朝阳，美丽的一日之初。 盖亚不确定自己的叔叔是不是看见了朝霞的美。 爱德华看什么都不带感情，他不会对美好厌烦，也不会被美丽吸引。 此时的天空无比的绚丽，紫红色的底，透亮的云层，光洒在深蓝色的大海上。 盖亚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下奔跑的孩子。 “他们真快乐。”盖亚说。 爱德华低头也看了一眼在嬉闹的孩子。 这些孩子不到七岁。是附近渔民的孩子。衣服很破旧，鞋子也不合脚。他们不识字也不会算数，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快乐才容易发生。 “是的，这种快乐是最单纯无暇的。”爱德华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墙。“他们的幸福需要一直保持在这个状态。” “那可不会，这些孩子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家中的劳动力，将来一生都在为生计发愁。”盖亚靠在墙壁上，他背过去没有看那群孩子了。 “智慧是痛苦的来源，未开化的状态是最幸福的。”爱德华抬头看了一样天空。“诸神不期待凡人有智慧。” “因为是痛苦的来源吗？”盖亚耸耸肩。“可谁又来承载智慧呢？” 爱德华没有回答，盖亚知道叔叔是听出自己的讥讽，他一向如此，很少表露情绪，他只是安静的看着远处的美景。 “人和人是不同的，”盖亚说着，他将自己的智慧之环取下来，对着光，这个银质的双头蛇在朝阳下散发着柔丽的颜色。好像粉色的玫瑰。“但是这不同又是从何而来。” 爱德华转头瞧着自己的侄子，“命运选择，命运决定的，我们可以做的只是让大家更加的幸福。这是我的初衷。” 盖亚注意到叔父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他又通宵了。 “我们总是要编出更加动听的故事。”爱德华朝前走，“去教堂吧，现在有吃的，你需要喝一杯热牛奶。” 盖亚跟在叔父身后，他的背影很挺拔有力，似乎他永远也不会老，不会倒下。 可是他忘记人是会长大的。 “我可不爱喝牛奶，早上为何不喝热酒。” “你和艾文斯学的。”爱德华说。 “那只老狐狸相处起来很有意思，”盖亚将智慧之环戴在自己脖子上。“谁说神职人员就一定要有一脸严肃，您是大祭司，我可不是。” 爱德华停下脚步，他转身，“可是你将来会是。” 盖亚可不喜欢叔父这么说，他红润年轻的脸上泛起愁容，“我可想当大祭司，因为这意味着您死了。” “我的死活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你是否有能力接管这一切。”爱德华声音平缓，他金色的眼眸出奇的散发着一丝柔情。 盖亚苦笑，“你知道我有，但同时我也没有。” “还在思考无意义的事情，盖亚，你不是一个孩子了，只有无所事事的少年人才会研究那些毫无价值的词汇。”爱德华比盖亚要高一点，盖亚看着叔父，觉得他有时还是蛮有权威感的。 “那些思想正是故事的关键我的叔父。”他特意强调叔父这个词。 爱德华叹了一口气，“好好去编写你的故事吧。” * “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你们晚上为什么不在寝殿伺候着。”艾文斯皱起眉头，他脸衣服都没有打理好，领口的还是皱着的，他慌慌张张的朝一个精致优雅的阁楼走去。头发蓬乱。 “就在今天早上，”面色苍白的侍女眼圈通红，她努力跟上公爵的脚步，“皇后，皇后殿下昨天不让我们守在门外。” 艾文斯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个女人提前死了。 她的死是在计划之内的，但她的死因却是在计划之外。 想到她甜美的面容，还有她娇柔的身体，艾文斯一时间发觉自己竟然感到悲伤。 他反复问自己，她真的需要死吗？ 玛丽只不过是一个愚蠢漂亮的玩物。 她没有任何的实际权力，她甚至不会魔法，她只是一个享受美好的女人。 一个简单的女人。 “要命了。”艾文斯狠狠的捶墙。侍女吓了一跳，但艾文斯很明白她们清楚皇后的情人们有哪些。玛丽从来不会让自己独守空房。 这件事情亨利早就默许甚至是习惯。 现在他要赶到事情发酵前处理好。 流言蜚语，还有毒蛇家族的眼线。很好。这些都是麻烦。 他们说不定觉得是我将这个女人很杀掉的。 那个私生子早就死了，玛丽对伊瑞欧家族来说毫无威胁。 是的，一丝威胁都没有。 他熟悉去那个女人寝殿的路。穿过长廊，转过两个花园。然后爬过该死的旋转楼梯。 艾文斯推开门。 他此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见玛丽尸体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起了波澜。 她安静的躺在穿上，和睡着了一样。 那头打理精致的秀发散在身边，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丝绸睡袍，那衣服将她衬托得娇艳无比。她头戴王冠，手里面好握着一枝百合。 那是花园里面的花。 百合和她的灵魂一点也不相衬但和她的容貌十分的契合。 艾文斯走到床前，他抚摸着玛丽失去温度的脸。 她的嘴唇还是湿润的，这张薄唇他爱抚过。 “她死得并不痛苦。”艾文斯发现她其实在笑。 那笑居然是天真无邪的，甚至是甜蜜温热的。 她活着的时候总是在伪装，而今死了，却叫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爱怜。 “割喉。”艾文斯的手摩挲着玛丽脖颈上的刀伤。 一击致命。 会是谁呢？他泛起了疑虑。 玛丽会得罪谁？ 也许讨厌她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会傻到犯事，杀她毫无价值。 “不要人走进来，就说皇后不舒服。”公爵道。 站在房间里面的三个侍女点点头。 “大人，对于爱德华阁下也不说吗？”第一时间禀报艾文斯的侍女问。 “中午，等到中午再说，现在给我好好想想你们在这里见到过哪些不应该出现的人。”他说道。 这时平日里总是跟在玛丽皇后身边沉默不语的女孩开口。 “您派来的情人，一个红发的青年人。”她的声音很轻柔。 “我并没有派人进来。”艾文斯说，“你记得他的脸吗？” 女孩回忆了一下，她似乎在心理掂量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不记得，但他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 “那个青年人说，他会回来，从地狱而归。” 艾文斯脸色一沉。 “是他。” 就在艾文斯陷入不安之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他警觉的问。 “女爵找您。” 门口骑士的声音很熟悉。 是他妹妹的护卫。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艾文斯不解。 看来她知道些什么。 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好我就去。”艾文斯回答。 他等骑士走后，转身对侍女们说，“记住，我没有来过。” 侍女们点点头。 在公爵离开后，她们三个又开始窃窃私语。 * “哥哥你为什么弹得这么悲伤。” 一群孩子围着一个游吟诗人打扮的男子身边。 这个男人一头漂亮的红发。他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上画着悲伤的表情。 一滴黑色的眼泪落下。 “你们要听故事吗？”男人问孩子们。他坐在岩石上，手里面抱着里拉琴。 “什么样的故事，很悲伤吗。” “对，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男人捏住小女孩的脸蛋，小女孩咯咯的笑。“给你们吃糖。” 说着男人将一把糖果分别递给了孩子。 这些早上起来捡贝壳的孩子完成了一天的工作现在开始嬉闹游戏，他们好久都没有看见街头艺人了。今天运气好，在海边遇上一个。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没有心，他就想一个木头，我们叫他木偶男孩。”男人将琴放在腿上，他盘着腿。 “木偶男孩。”一个男孩重复着。 “对，就是木偶男孩，他看上去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有一对恩爱美丽的父母和富裕的家族。可是，那只是表面。在他精致的家中，有数不清的阴谋和算计。他从前以为恩爱父母的美景也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幻觉。他的父母之间不是爱而是永无止境的占有欲。他不得宠爱，他也不理解爱，每次他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都会被看成是怪物。木偶男孩很努力的赢得爱，可是总失败。直到他遇上一个女孩，她发现这个女孩和他一样没有心，那个女孩浑身上下都是透明的，就像一尊玻璃娃娃。” 男人说着拿起琴拨弄了一下。.z. “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玻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