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林为自己的随机应变而自得时，身后传来秀云的声音， “呀，在说什么哪，这么热闹？” 他赶紧转身，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就收工了？” “嗐，锄头坏了！” 秀云扬了扬右手里的锄头柄，周林才发现她左手里拎着的锄头头。 周林忙问，“那今天还要去吗？” “不去了吧，今天我们干得快，分给我的那块田都快锄完了，还剩一点我娘说她帮我收尾，等下我把锄头修好了就过去煮饭。” 秀云回道，然后看向陈家姐儿俩， “思安、思乐，队上人都听说了，说下午有公社的领导来找你们，是说回城的事吗？” “是啊，嫂子你可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我们的材料找到了，回城的表也重新填了，再过一两个月我们俩就可以回家了！” 陈思乐精神头又回来了，跟秀云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秀云自然也是为她俩高兴，一时间，就听到她俩的声音，旁边的陈思安时不时也插上一句。 过了一会儿，秀云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提着两成两半的锄头呢，这才跟说得意犹未尽的姐妹俩分开，进屋去找斧头，准备把锄头柄再安上。 周林也跟着进屋放下东西，然后取了鸡食出来喂他那几只宝贝小鸡崽。 此时，一直在旁边想插话的刘大娘，才有机会跟陈思乐说话， “思乐啊，那公社的秦干部是你家的亲戚啊？” 陈思乐一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刘大娘嘴里的秦干部是谁。 她摇摇头，“秦叔叔是我大伯的战友，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在部队当兵的。” 刘大娘听了后，眼睛马上就热切起来， “之前我家元志当兵的时候就是秦干部来招的兵，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们家元专还有多久才能退伍啊？ 四队孙家的小二那年是跟元志一起验上的，一起去当的兵，可那孙小二都已经退伍一年多了。 我让凤英写信问元志，凤英又不肯，说问这个怕影响不好。 这我也不懂啊，就没敢多问。 只是，现在孩子也生了，要按照之前说的，好几年才能回来探一回亲的话，那等元志下次回家的时候，孩子都能喊爹了。” 陈思乐一听她是问这个，跟陈思安对视了一眼，面露迟疑道， “大娘，帮您问倒是可以，只是，元志大哥他现在是外地当兵，恐怕退伍的事儿也轮不着秦叔叔他们这边管呢！” 刘大娘点头， “这个我明白，那思安思乐你们下次见着秦干部的时候，帮我问一下吧，能问着最好，实在问不着那也就算了，我就是想试试运气。” 这么简单的要求，姐妹俩自然不会拒绝，陈思乐拍着胸脯保证， “大娘，您放心，下回见到秦叔叔一定帮您问。” 整个交谈过程，周林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明知道一个自己熟悉的活生生的人将要消失在这个世间，他却一个字都不能提，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距离他帮忙寄信，时间上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刘元志信收到了没，当他看到自己老婆孩子的画像，还有那只红色的小脚印，他会不会很开心。 周林真心希望，自己所带来的这些改变，能给这位将来的烈士带去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叽叽叽叽” 小鸡们急切的叫声惊醒了他，他才发现自己只喂了一半就停住了，而食盆里的吃食早就被小家伙们啄食了个干净，现在正一个个扑棱着只有绒毛的小翅膀向他讨食呢。 他赶紧回神，把剩下的食物全都倒进了食盆，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了水槽中。 这时，旁边传来敲击声，周林转头一看，原来是秀云，她正努力地敲击着一根木楔子，想把它从锄头头跟锄头柄之间的缝隙中敲进去。只是她一个只有一双手，顾得了这头，又顾不上那头。 “我来吧！” 周林放下水瓢，从秀云手中接过斧头，示意她将锄头拿稳。 秀云心领神会，立马改变姿势，一手把着锄头柄，一手扶住头部。 周林则举起斧头，瞄准了木楔子，一下一下地敲击了起来。 两人配合度相当高，不一会儿，木楔子整个就被敲进去了锄头的头稳稳地安在了柄上，周林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就把它交还给秀云。 “好了！” 秀云接过去后，还在旁边的菜地边边上试了试，点点头，“嗯，跟之前一样！” 然后就把锄头靠墙根放下了。 她正要进屋，突然又开口说道， “哦，对了，周林，娘她准备要开始孵鸡蛋了，问咱们还要不要？如果要的话，得告诉她要几只，她得算计要准备多少鸡蛋。” 周林不假思索道，“肯定要啊，咱现在就只有六只小鸡崽儿，母的有几只还不知道呢。再抓个六只吧！” “养十二只啊，咱们能伺候得过吗？” 秀云有些犹豫。 “你放心，鸡都由我来喂。 十二鸡哪里算多了，如果运气不好，只有一半是母鸡的话，可能就只有六只母鸡呢。” 周林这其实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前世后来，秀云曾经养过好几年的鸡，都是几百只几百只这么着的养。 所以，现在只说十二只，他真没觉得多。 秀云无奈，“都跟你说过了，我姑奶奶看鸡最准了，她说是母鸡，那肯定是母鸡，当时咱们去捉鸡崽子的时候，可是她亲自一只只帮咱挑的，当时我说了只想要母鸡的。” 周林：忘了这茬了。 他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小鸡是分不出公母的，只有当它们长出羽毛，长出鸡冠后，才能分辨得出来。 可这世上就是有那种能人，刚出壳没两天的小鸡崽子，他们就能分得出公跟母来。 秀云的这位姑奶奶就是这样一个能人。 周林记得，上辈子在包产到户以后，这位姑奶奶带着自己的儿子开了全村第一家养鸡厂，赚了个盆满钵满。 然后在大家伙儿都开始规模养鸡时，她自己却不养了，而是专注于孵化小鸡的业务。 整个永红乡，乃至整个曹家集镇，可以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鸡场所养的小鸡都是从她家孵化的。 在别人家的成鸡生意被恶性竞争打得头破血流时，她家做着独一份的生意，又是赚了个盘满钵满。 真是不得不服。 于是，周林又换了套说辞， “哪怕都是母的，那十二只也不多啊。 反正咱们公社又不限制养鸡的数量，多养点也好收鸡蛋。 咱们到时候可以可着劲儿的吃，不用总去你娘家拿，说真的，我拿得都快不好意思了。 如果吃不完，那咱就攒着，攒够了就卖掉，哪怕卖不了钱，拿去换东西也是很划得来的。 鸡蛋这东西不愁换不掉。” “你呀，嘴巴现在是越来越能说了，跟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秀云看了他一眼，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来。 把周林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秀云又来了句， “你说实话，之前你那副忠厚老实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呼”，周林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做出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你觉得呢？” 秀云一撇嘴，“我觉得是，要不然哪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化有这么大的。” “你说是那就是吧！”周林一脸的无所谓，其实内心却在欢呼着。 成功蒙混过关。 锄头修完了，可时间还早，秀云望了望天，干脆去把手洗干净，进屋去鼓捣她那台缝纫机了。 进屋没多久，缝纫机那特有的哒哒声在屋里响起。 她最近跟这台机器杠上了。 不过，成绩也很喜人。 首先，她能把机子踩着前进了。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进步，反正到现在为止，周林还是不会踩的，他踩着那机子总会倒转，试了几回他就放弃了。 第二步，穿针引线也全都搞明白了。 当然，她是在说明书的辅助下，摸索了好久才搞清楚的。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那就是正式开始缝制。 踩空机容易，可缝制就难了，手、脚、眼并用，缺一不可。 因为缝东西时，除了要让机器匀速转动外，送布也是很关键的，不能快，也不能慢，还不能偏。 一开始时，缝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 不过，就在前天，秀云有了长足的进步。 她竟然成功地做出来一块手帕来，并且当成礼物送给了周林。 当时周林可是惊喜得很。 虽然手怕的走线略微有一点点歪，还有针脚略有一点点不均匀，可作为一个初学者的第一件作品，已经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秀云在缝纫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这两天，她又变得神神秘秘的，只要有空，就会躲进屋里鼓捣着什么，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大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