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原来以为，可能要过两天才能知道秀云到底在做什么。 可没想到，也就过了二十来分钟吧，屋里的“哒哒”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秀云喜悦的声音， “终于让我做出来了，周林你快进来看呢！” 周林扔下手里的活儿，赶紧进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什么？” 周林看着那件还没有他巴掌大的成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秀云兴奋解释，“这是小孩子用的围兜啊！我给小博做的，可爱吧？” 就说呢，周林看着也像围嘴，不过他愣是没往那上面猜， “怎么想起给小博做这个了？” “前两天我娘让我给凤英嫂子送点鸡蛋，过去的时候，嫂子她正给在小博喂奶。 那小家伙，吃得可急了，心还特别大，来不及往下咽，嘴角总往下漏，秀英嫂子是拿帕子垫着的，但总往下滑。 我就想着，要不给他做个围兜好了，这东西又不费多少布，还能让我练练手。 你可别小看这么个小东西，还真不好做，光这两根带子就费了我老大的力气了。 不过还好，最后还是让我给做成了。 你看，我是用旧帐子布做的，用开水煮过了，特别软和，还很吸水，最重要的是，它是纱的，洗了还容易干，不耽误事儿。” 秀云说这话时，脸上有着别样的光彩。 哪知道，周林却促侠起来，问她， “那你干嘛不一起做两个，这样轮换着用多好？” “呃” 秀云摸了摸鼻子，眼珠转了转，没一会儿就想出个理由来， “那不行，总得要让嫂子先看看这东西合不合用吧。 万一有哪里要改呢，要是一下子做两个的话，那我就要改两个了，太麻烦。” 然后，她把台面上的东西一收，站起身，手里握着那只刚出炉的围兜， “走，咱们现在就送去给嫂子看看吧！” 说罢，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周林在后面暗笑，也不戳破她，而是配合着说道， “那你先去敲门吧，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小博，有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这孩子长大了多少。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我就不进去了。” 张凤英现在还没有出月子，月子里的小孩子也是不能抱出门吹风的，想看孩子就得进屋。 作为一个外男，不太方便。 反正周林自打那回去拿信之后，就再也没进过隔壁的屋子了。 隔壁的屋子是一整间，刘大娘婆媳俩暂住进来以后，稍微改装了一下，中间用一道布帘把一间屋子隔成了里外间，里面是卧房。 外间支了个小灶，就是厨房了。 不过因为光线的原因，她们除了晚上睡觉，平常中间那道帘子都是拉开的。 所以，周林觉得有必要让秀云先去探一探。 这时候，刘大娘跟那姐妹俩已经不在门口了，而隔壁的屋子里传来阵阵笑声。 听这意思，陈家姐妹好像也在里面。 秀云脑袋探进去问了一句，然后就向周林招手， “过来吧，大家都在呢！” 等周林进屋一看，真是巧，原来小博刚刚吃完奶，现在还醒着。 陈家姐妹正逗他呢。 也不知道陈思乐从哪里翻出来一只波浪鼓来，明显是有点旧了，鼓身上的漆都有点斑驳了。 不过声音却依旧清晰。 “咚咚咚”的声音完全吸引住了小洪博的注意力。 这孩子的样貌跟上次周林见到时相比，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是肤色，原先的红色已经褪了大半，显露出的是正常婴儿的黄白皮。 然后就是头发，原先都看不出来有头发，现在明显看到头上有黑黑的一层了。 另外就是个头明显比出生时大了不少，小脸也变圆了，还有那小拳头，肉嘟嘟的显得很可爱。 已经二十天了，他两只眼睛全都睁开了。 虽然不算很大，却是黑亮黑亮的，看着就很精神。 只见他两眼紧盯着那只红色的小鼓，两只小手挥舞着，两条小腿也一蹬一蹬的。 “呀，小家伙力气不小嘛！” 陈思乐小声惊呼了下，原来是她的手放得太低了点，竟然被小洪博路踢到了，手里的拨浪鼓差点都被踢掉。 旁边正在叠尿布的刘大娘笑着接话， “这孩子像他爹，他爹小时候就是腿上特别有劲儿。 长大了也是。 大概是在60年的时候吧，他爹大概是八岁的样子，我记得挺清楚的，那时候大家伙儿都缺粮，天天喝稀的，收工回来，我连动都不愿意动，他大哥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可那小子呢，上了一天学下来，好像也不觉得累似的，家里的活儿全是他跑前跑后干完的。 还有，就是因为腿有劲儿，跑得快，公社人武部的干部说他是个当兵的好材料，就把他给招过去了。” “那是因为元志大哥孝顺，而且还能干，依我说啊，大娘您这以后这好日子长着呢！” 陈思乐这丫头，嘴巴是越来越甜了，一句话就把刘大奶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秀云把做好的围兜递给张凤英， “嫂子，上次见你喂奶的时候，小博的嘴角总滴滴答答，我这不是在学缝东西嘛，就给他做了个小围兜，你看看行不行。” 张凤英接过手上下翻看了下，一把拉住秀云的手摩挲了两下， “哎呀妹子，你这手怎么就这么巧呢！ 围兜做得可真好，一点都不像是刚学的人做的。 看看这包边，还有这走线，要不是知道是你做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老裁缝缝的呢！” 秀云被她夸得都有点脸红了， “嫂子，你这说得也太夸大了。 就这么个小东西，我做了足足有两天，中间至少拆过三回。 刚才我家周林问我为什么不做两个一样的轮换着用，我都没好意思跟他说，不是我不想做，我是怕做不出来一样的。” 她的话，成功把张凤英逗笑了， “哈哈哈，你可真实诚！ 不用怕的，多做做就好了，这就跟咱们从小学纳鞋底一样的。 最先纳的那几只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的，多纳几只，手熟了就不会了。” 周林这才知道，原来秀云并不是怕麻烦才不肯做第二个，而是她压根就没把握做出来第二个来。 他摇摇头，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嫂子，小博好像想睡了，连拨浪鼓都不理了。” 陈思乐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玩具。 “正常的，月子里的孩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似的。” 张凤英说着，就走到了床前，把秀云做的那只围兜系到小家伙的脖子上试了试，大小差不多。 “秀云，我就说你手巧吧，你看，小博围上刚刚好。就是这带子稍微有点长了，不过没关系，系的时候打个蝴蝶结就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把孩子抱起来展示给秀云看，小洪博这孩子可真是个好脾气的，被她摆弄也不哭闹，而是在打了两个呵欠之后把小嘴一抿，两眼紧闭，就这样睡着了。 堪称秒睡。 跟那些拉了要闹，尿了要闹，饿了会哭，困了也还要哭的淘气宝宝相比，这位简直就是个天使宝贝，是他妈妈的贴心小棉裤。 见孩子睡了，众人也就不敢再高声说话，小声说了两句之后也就散了。 …… 第二天一大早，周林并没有因为是星期天而睡懒觉。 生产队星期天可不休息，都是要正常上工的。 所以，周林跟平时，一大早就起床了。 不同的是，秀云去上工了，他留在了家里。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先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一遍，看了看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拿上扁担跟两只水桶，去河边挑水。 院子里面没有井，他们平时吃用的水，都是从门口的河里挑回来的。 现在的河水还很清澈，除了少数有井的人家，一般人家都是到河里挑水的。 周林下乡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最起码他这个肩膀已经是锻炼出来了，挑水这个活儿还是难不倒他的。 就是水桶不能打太满，他毕竟是半路出家，这脚底下没有从小就干活的那些人稳，如果桶里的水太满，就容易晃出来，反而不妙。 来回担了四五趟，他才把水缸装满。 揉了揉肩膀，他心里想着，之后有能力，还是早点给自家打口井吧。 这水现在还能凑和喝，可再过些年，大家伙儿全都用洗衣粉开始洗起衣服来，那水就真不适合人饮用了。 而且，挑水喝也太麻烦了。 “吱呀” 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刘大娘拿着工具出来了。 看这意思，应该是准备去上工。 这老太太，也真是够累的，那头惦记着去挣些工分，家里这头还有在做月子的儿媳妇要照顾。 “大娘，要去上工了吗？” 周林跟她打招呼。 “是啊，早上小博拉了，把被子都给弄脏了，这不，我刚跟凤英一起把被子拆完。 不跟你多说了，上工又迟到了，那个臭老安又要扣我工分了。” 老太太说了两句，就急匆匆出了门。 周林一看，连老太太都这样上进，自己怎么可以落后呢。 掏出怀表看了看，这时间还早，于是他干脆从屋里拿出一本书来，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到了门口，就着东方刚升起的朝阳，开始认真看起来。 谁知道这一看，就过了时间，早饭还是秀云回来喊他过去宋家吃的，搞得他脸红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