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7开始

第92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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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周林刚想说话,就被何院长“嘘”了一下,示意他安静。 他马上就屏住了呼吸,注视着何中医的动作。 然后,他就见对方又把之前何院长所做过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何中医给孩子搭脉,忽然与周林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神医的模样重合了,只见他,一手搭脉,一手捻须,双目微合,时不时地还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那神态、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喝水一般。 这一瞬间,周林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太肤浅了,犯了以貌取人的臭毛病。 其实想想也是,既然何院长敢把他小叔介绍给他们,那肯定就是有绝对把握的。 真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觉得羞愧,他这也是关心则乱了。 何中医经过一番探查,又仔细地问了下孩子的情况,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时的外邪入体,上次你们只是用猛药给压住了,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好了,可实际上症结还在。 只不过,这问题虽不算太大,却麻烦。 只要这外邪不拔清,外面的环境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它就会跑出来兴风作浪了。” “老先生,听您这意思,是不是只要把这个叫外邪的拔掉就可以了?” 周林忍不住插言发问,态度早就不复之前,变得非常诚恳。 何中医轻瞄他一眼,点了点头。 “叔,您就帮着治治吧!” 这时,何院长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找事儿!” 话虽然这么说,何中医却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大块像是狗皮膏药模样的胶布来,然后用剪刀将其均匀分成了四小块,每一块都还没有成人的手心大。 完了之后他又从抽屉里掏出好几个玻璃瓶子来。 就是那种装水果罐头的玻璃瓶,不过那些瓶子里可不是装的罐头,而是各种不同颜色的药粉。 就见他把这些瓶子一一打开,从这个里面挖一点,又从那個里面挖一点点,然后又从一个黑黑的小瓶子里滴了几滴液体进那些粉末。 紧接着,何中医把那些粉末跟药液混合到一起,拌来拌去就变成了一团黑褐色的粘稠物。 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样,可却散发出来一种药香,周林他们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何中医就把这粘稠物分成四等份,分别搓成一个个小圆子的形状,放到胶布的中间,压扁,这样药丸子就变成了药饼子,粘到了膏药上面。 “把这个东西贴到孩子的肚脐上。 今天我这个我来帮你们贴,另外三个你们带回去,就要自己贴了。 看好了我是怎么贴的,你们回去就怎么贴。” 说完,他就拿着膏药走到一旁的正在烧水的炉子边。 上面铜水壶里的水快烧开了,正发出咕嘟嘟的声音,何中医就将膏药放在了水壶的盖子上,药饼子那一面冲着上面。 “这膏药要烤热了才会粘,要记得不能烤时间太长,烤太久就要糊了。你们看,烤到这种粘手的程度就差不多了。” 何中医一边演示,一边向他们解说,然后就见他将已经烤热的膏药从盖子上取下,拉开小茵茵的上衣,露出她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啪”的一声,就把膏药对准肚脐贴了下去。 “哇!”茵茵的哭声都快把屋顶给掀了,可何中医却不为所动, “记着,这药一定要对准了肚脐再贴,贴的时间不要太长,这孩子还小,一张贴一天就足够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大手轻轻地将膏药压平,并且轻轻按压起来。 令人惊奇的是,茵茵的哭声马上就变小了。 见此,周林跟秀云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贴得这么紧,到时候会不会很难撕?” 秀云很是担心,小孩子的皮肤可嫩得很,这要是直接往下撕的话,搞不好能把皮给撕下来的。 “不要直接撕,先把热毛敷在上面,等毛巾快凉时,这膏药就很好取下来了。” 出声的是何院长,他说完,还邀功似的看向何中医,“小叔,我说得对吧?”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哼”。 然后,何中医又提起笔,刷刷刷写了一张药方扔给何院长, “伱揽的事情,这药就你来解决吧,我这边可没有这些药材。” 何院长手忙脚乱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就当宝贝一样收了起来, “我来,我来,这些粗事,当然是我来了。 只是,小叔,这药要怎么服?” “一共抓三副药,一天一副,三碗水下锅,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煎煮成一碗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给大人喝的,小孩不能喝。” 秀云赶紧点头应道, “知道,知道,之前郑大夫也说过,小孩子的药一般都是我喝,然后再通过奶水传给茵茵,我都记着呢。” 然后,她又大着胆子问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老先生,我这个女儿,她从出生起就有一个毛病,她特别的贪吃,平时不把肚子吃得鼓鼓的是不肯罢休的,而且她还吃得特别急,经常都会呛奶,这要不要紧啊?” 何中医想了想,说道, “孩子能吃是福,小孩子天生就有灵性,一般吃饱了不会再吃的。 听你的意思,这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吃奶太急。 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就不会有大事。 不过,这个你就要去问妇产科大夫了,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是什么都懂的。” 然后,他就闭上嘴不说话了,端起了旁边的一只茶碗。 周林秒懂。 人家这是送客呢。 可这诊金还没有付呢,他向何院长投去求助的目光。 何院长也看出了他小叔的送客之意,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问道, “小叔,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今天这诊金?” 何中医:“仲平领来的,就给两块钱吧。 你小子赶紧给我走,以后没事少往我这里跑,也少给我找事儿! 还有你俩,出去就把在我这里看病的事情给忘记,也不要跟别人讲。” 周林跟秀云当然只有点头默认的份了。 等离开以后,何院长才跟他们解释道, “你们也不要介意啊,我小叔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现在,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以前他帮人看病,从来都不管对方有钱没钱,乡里乡亲的,他从来只收个药草的本钱,可以说是救人无数。 但就在他遭难的时候,没有人想过来帮他一把,甚至还有很多那些他曾经救过的人,跑来在他身上踩上那么几脚。 哎……” 这一声叹息,重重地敲在了周林心上,其中的沉重感他能感受得到。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说一些感谢的话。 何院长一时情绪所至,竟然跟他们说起了心里话, “我其实挺想让他重新开馆的,可现在这政策,我也有点说不准。 今天我之所以敢领你们上门,除了你是老师外,还是因为这病人是个小孩子。 我知道,我小叔哪怕再不愿意,也不可能真的把一个小孩子拒到门外的……” …… 很快,何中医开的药全都贴完了,也喝完了。 至于效果怎么样,他们其实也不知道。 反正自那以后,小茵茵再没有发作过。 她的胃口依旧是那么好。 而对于她吃饭急的问题,秀云再次请教了一下郑大夫,郑大夫教了她一些喂奶时候的小妙招。 实行下来之后,发现效量还不错,至少茵茵没有再呛奶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进入了8月。 某一天睡完午觉起来后,秀云用热水仔细地给女儿擦拭小身子,一边擦还一边跟她说着话。 周林仔细听了,都是什么“茵茵是我们家的乖宝宝,妈妈好喜欢茵茵,茵茵以后是最漂亮的小姑娘”,诸如此类的。 他觉得有些好笑,就问她, “你跟她说这么多话,她听得懂吗?” 没想到,秀云却说,“当然能听得懂了,我们家茵茵最聪明了,我一定要天天跟她说话,让她也能早早的开口。” 周林就笑了,“你这是被小博给刺激了?” 隔壁刘元志家的儿子刘洪博,现在还不到一岁半,已经会说很多话了,那小嘴,吧吧的,整天都说个不停。 那孩子,满周岁没多久后就会开始爸爸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没多久,就学会了很多词。 当然了,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的孩子发音是不太准的,除了爸爸、妈妈、奶奶、姨姨、叔叔这些称呼外,其它的词儿,他们听起来都挺费劲,差不多都要靠猜。 即使这样,这孩子也惊艳了许多人。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小孩,尤其是男孩,满周岁还不会说一个字的,那是大有人在,有些甚至要到两岁、甚至三岁以后 秀云将女儿的小身子擦干,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有心思跟周林搭话, “也不是什么受刺激了。 这其实是凤英嫂子教我的小妙招。 她说了,她之前只要小博醒了,她又有空的话,就会跟这小家伙说说话,说得最多的就是他爸爸的事情。 然后这孩子最先学会的,就是爸爸这两个字。” 周林还想跟她说点什么,就听到外面一个响亮的娃娃音传了进来, “妹妹,哥哥来了!” 呵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林走出去一看,就见刘大娘领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了门口。 “叔叔!” 这个小博真是个甜嘴的孩子,见到他就马上喊人。 周林看着就觉得心喜,于是一弯腰,就把他抱了起来,然后还用手掂了掂。 “我要自己zhou(走)!” 没想到小家伙还不乐意了,使劲挣扎起来,通过自己的努力滑下了地。 “周老师,你把他放下吧,这孩子现在可不爱让人抱了,就喜欢自己走路。” 刘大娘拉过孙子的小手,跟着周林往屋里走,边走边笑着对周林说道。 “大娘,这小博是不是真看上我们家茵茵了啊?一天天的,就爱往我家跑。” 秀云看到这祖孙俩,也乐了。 自打茵茵病好,他们搬回到这边来住以后,隔壁的这个小家伙就成了周家常客。 然后,“订娃娃亲”的戏言就经常被提起。 当然了,全都是大人们在起哄。 这两个小的全都懵懂着呢! 一个成天除了吃就是睡的,醒来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另一个稍稍好一点,不过也只知道吃、睡和玩,还有,跟妹妹一起玩。 刘大娘一听秀云这么说,她马上就一拍大腿, “可不是吗?这才刚一睁眼,就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了,说是要来看妹妹,我说等一会儿,等奶奶梳个头,他都等不及,你瞧瞧我,这头发都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梳呢。” 周林看了眼早就凑到床边,跟茵茵说起小话的刘洪博,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欣赏这份纯洁的友谊了,因为他要代替秀云下地干活挣工分了。 茵茵病好后,秀云就说要去生产队上工,说是舍不得这点工分。 然后就被周林拦了下来,他一个大男人,哪能让还在哺乳期的老婆去上工,自己歇在家里呢。 他现在都是一直跟着岳父干活儿。 用秀云的话说,跟着她爹,别人就不敢欺负周林了。 秀云爹对他也很照应,因为他近来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女婿。 自打知道茵茵的病没有太大的危险之后,宋爹宋妈,还有秀云三人都非常的懊悔,一直念叨着说,要是早知道这样,怎么样都会把周林赶去考试。 周林也以为自己会有不甘,会懊悔,会难过。 可事实上,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可惜,同时还有一种特别的庆幸,庆幸孩子只是得了急性肠胃炎而已。 要是脑膜炎呢?要是败血病呢? 要知道,这才是1978年,茵茵出生后,只是种了个牛痘,别的什么防疫针都没有打过,什么病都有可能被感染上。 要是不小心染上,那就真的是死里求生了。 他怎么能不庆幸呢。 至于前面的知识,他也没觉得白学,以后还会用得上的。 等到了八九十年代,他还可以去读函授,去进修,以后的日子,上升的通道也不止一条。 至于岳父说对不起自己,他更加觉得是无稽之谈。 茵茵她叫周文茵,是姓周的,她首先是他周林的女儿,然后才是宋双泉的外孙女,谁亲谁远,这当然不用说了。 不过,岳父现在对他这么好,他还是挺享受的。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美好。 白天顶替秀云干活儿挣工分,晚上写写文章挣稿费,有空的时候,再逗逗他那个越来越可爱的女儿,他浑身都是劲儿。 这样的日子,除了物质上欠缺了点,别的样样都好。 可这物质欠缺,又不是他一家的事情,大家伙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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