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活儿周林还挺爱干的。 因为队上种的那十来亩玉米成熟了，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抢收玉米呢。 他们都是趁着早晚太阳不烈的时候去地里掰棒子、砍玉米秆子。 说起来，掰玉米棒子其实是个苦活儿。 因为进玉米地的人必须要全副武装好自己才行，尽量不要有皮肤露到外面。 那玉米叶子割到人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但周林很喜欢，因为他喜欢这一根一根收获玉米棒子的感觉。 他更喜欢穿行于这比人还高的玉米地中的感觉，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虽然浑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虽然那无处不在的玉米叶子会时不时地挡住他视线，还会无孔不入地想要在他那并不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印子，可他还是很喜欢。 在玉米地里穿梭着，然后把一根根已经成熟的玉米棒掰下来，放入围裙袋中，越往前走，这围裙袋就会越沉，他就会有一种满足感与成就感。 所谓的围裙袋，其实就是一只宽宽的布口袋，口朝上，上窄下宽，口的两边分别缝有一根带子，他们就可以用这两根带子将布口袋系到腰间了。 就跟系围裙一样的系法。 所以大家就把它称为围裙袋。 可别小看了这个袋子，每個农户家里都至少备有好几条。 用处极为广泛，拾棉花、摘玉米、或者采桑叶什么的，都能用上，比起其它的筐子、篮子之类的器具实用多了，因为它解放了人的双手。 但2也有个缺点，就是不能放太多太沉的东西，要不然这腿也迈不开了。 而且，即使围裙袋都是用那种最最结实的粗麻布做的，可布的毕竟是布的，承受力也是有限的。 所以，一般收获了一定数量的玉米棒子后，他们都会我到地头，把围裙袋里的棒子倒进箩筐里，再由专门运输的人挑回晒谷场去。 然后等太阳上来以后，人吃不消了，他们就会转战队部，在仓库里或者在树荫底下给玉米脱衣服，也就是剥去玉米棒子的外皮，以及顶部的须子。 周林现在就是直接去的队部。 他到得有点迟了，然后记工员就在那儿喊，“宋秀云迟到，扣一个工分！” “你敢！” 秀云爹不乐意了， “我女婿是男人，前面一直就是干的重一等的活儿，都按女人出工来算分的，已经很便宜队里了，现在就迟了个喝口水的功夫，你就敢扣分？” 记分员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 “行行行，算你宋老抠说得有理。今天就不扣了。 不过，周老师，这分不扣了，罚还是要罚的。” 周林找了个空地坐下，拿起一只玉米就开始剥皮，边剥边问，“那你说说怎么罚吧。” “那就罚你继续给我们说故事吧！” 记分员脱口而出。 然后旁边就有人在起哄，“好啊，好啊，就说上回讲的那个孙猴子的故事！” 周林一听就笑了，原来是为这啊！ 他刚刚还在奇怪，平时有谁稍微迟个一点点，也不会有人说的，今天这记分员怎么就盯上他了呢，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而不自知？ 论到说故事，周林可不怵，尤其是这西游记，他前后都不知道翻过多少遍了。 不说倒背如流吧，可要说让他讲述里面的内容吧，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的。 于是，他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行啊，讲就讲！ 不过，上次说到哪里了？” 话音一落，马上就有个少年人举手了，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讲到了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佛压到五指山下面了！” 而旁边，一听说周老师要讲孙猴子的故事了，一个个都把小板凳往这边挪了起来，男女老幼都有。 看来，这只猴子的魅力还真是无限，这就叫做男女老幼通吃。 周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起来， “话说五百年后……” 可是刚起个头，就被人打断了， “不对啊，周老师，怎么一下子就跑到五百年后了啊，五百年了，孙猴子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周林一听，这位纯属于上课不专心听讲的那种。 还没等他开口呢，旁边就人替他解释了， “这有什么！别说五百年了，就是过了一千年，那孙猴子一样还会活着。 前面周老师就讲过，人家孙猴子早就跑到阎王那里，把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掉了，阎王都不收他了，哪能会死呢！” “就是，就是，那孙猴子还偷吃了太上老君炼的仙丹呢！” “不对吧，应该是因为他吃了那个蟠桃！也不知道那蟠桃是个什么滋味，我要是能吃一口就好了！” 说这话的应该是个吃货。 然后就被集体“切”了一声。 周林也觉得有些好笑。 但要说起这个蟠桃，他上辈子还真见过，超市跟水果店里就有得卖的，扁扁的，长得跟一般的桃子就不一样，可吃起来那味道却是大同小异的。 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说见过蟠桃，也不知道会有几个人信。 估计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全都会认为他在吹牛。 也没有人相信，这世上会有蟠桃这样一种桃子。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种桃子也是在两千年以后才在这片地区看到的。 “你们说得都不对，人家孙悟空明明就是为了长生不老才去拜师学艺的，应该是他学了本事之后就长生不老了。” 没想到，还有人在纠结前一个问题呢。 然后一个个都找周林评理，让他评理，来判断谁说得对。 这得罪人的事情他才不会干呢，更何况，他其实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好像有一种感觉，这孙悟空天生就是长生不少一般。 于是，他干脆避就轻，来了一句， “这个问题吧，还是挺值得讨论的，不过，伱们不想听后面的故事了吗？” “听，听，当然听了，真是的，你们不要再乱说了，听周老师讲故事！” “就是，就是！” 没一会儿，大家就安静下来，都等着周林开讲。 这一片就只听到剥玉米的沙沙声了。 “五百年以后，观音菩萨奉了如来佛的法旨，带着好几个宝贝，到了唐朝这边，寻找能去西天求取三藏真经的人。 这一天……” 周林缓缓开口，这一回，再也没谁打断了，一个个哪怕有再多的疑问，都憋回自己的心里面了。 大家伙儿是听故事干活儿两不误。 就队长的观察，今天的效率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看到这样的结果，队长是哭笑不得， “这些家伙，回回开会学习，都会嫌我啰嗦，这听起故事来，一个比一个带劲。” 这时，旁边一人就吐槽他， “队长，你那哪里学习啊，就是读报纸，读的时候连语调都没有，听得我们直打瞌睡。 你要是能跟周老师这样，读得跟讲故事一样，我们保准爱听。” “去你的。我愿意给你们读就不错了，还在这里嫌东嫌西的！” 然后，这些家伙就被队长训了一顿。 只是，令周林没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儿，队长就私底下找到了他，跟他商量， “周老师，要不在开会的时候，你就帮着主持主持吧。” 周林赶紧摇手， “这可不行，我可不是队里的干部队，这事儿，哪能由我来做呢。 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队长却说，“就一个破生产队，哪来的干部？ 就是大队书记，也算不上干部，至少公社的领导才勉强算得上。 听我的，帮帮忙，至少帮着活跃活跃气氛……” 好说歹说之下，周林答应了，以后队上再在晚上开会学习，他可以帮着讲一两个小故事，就像队长说的，活跃活跃气氛。 讲故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情了。 说说笑笑，活儿干得快，这时间过得也快。 天色微暗，周林他们收工回宋家时，秀云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茵茵是个好带的娃，秀云带着她，还是有很多时间做事的。 这孩子一般三四个小时才吃一回奶，不吃奶的时候，她基本都在睡梦中。 所以，这些日子的三餐基本都由秀云来操持的。 “瞧你这一脸的汗，快擦擦！” 周林接过秀云手中的毛巾，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自打有了女儿之后，她的大部分心神就全都落在了女儿身上，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对他嘘寒问暖了。 而且，周林还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躲闪。 又讨好他，又不敢看他，这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吗？ 周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她， “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没……” 秀云的眼睛都不敢瞧他，这也太明显了。 “还没呢，我都看出来了，快说吧！ 不会是你又把我的衣服当成尿布给茵茵擦屁股了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曾经发生过一回，有天半夜茵茵醒了，又尿了，秀云就在半睡半醒间给她换尿片，随手就把周林的一件背心当成了尿布给孩子包上了。 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当然没有了，这种错误犯过一回就够了，怎么可能再犯第二回呢？” 秀云不承认，就差跳脚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啊？” 周林凝眉，有点不耐烦了。 见他这样，秀云干脆眼一闭，大声说道， “那、那我说了，你千万不要不开心啊…… 就是，就是那个思安思乐她们姐儿俩给我来了封信，是报喜的，她俩这回……全考上了，就是她们想上的那两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