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如云的仙鹤在飞跃九州山河,狂风呼啸的威力被渺然仙子用仙气隔绝在外。如晨露般的少女阿启泪流不止,她无力的跪坐在仙鹤脖颈后,但那露珠仿佛已是化为泪珠。
阿启面前是云天疾速变幻,更时常有雷霆风雨交加。这样的飞天奇景是以前她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但是她还在想着朱三临走前的那几首诗。
这时候的阿启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些离别的绝句。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哥哥,这般良辰美景,纵有千种风情,我又与何人说啊。”泪如雨下,阿启失声痛哭。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
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
将你从前心,付与他人可。”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不思量你,你也莫思量我,可我又如何将从前心,付与他人啊?”
失声啼哭引惊雷,疑是风云也涕泪。
试问前路何归去,唯见与君山海盟。
阿启泪眼婆娑,只见云天中惊雷阵阵,电闪重重,风云烈烈,似天之呜咽。偶尔又有瓢泼大雨,一片片的倾盆倒下,似乎天地也在因为她的爱别离而大哭不止。阿启眼看着自己在云天中飞越茫茫,却不知何去何从,她只见到心上人朱三的模样,只见他们一起时的场景,只见到她信誓旦旦的与他的约定。
她说: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与君两相依,白首不相弃。那时的朱三没有回应她,现在想来,自己是有多么的天真啊。
…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天命,故来相决绝。
今日吟诗会,明旦两天极。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
“你说……我们的感情如同山上雪一般皑皑,如云间月一般皎洁,你听闻我有我的天命,故才送我到正阳山来决绝。今日的吟诗会,明日就是天各一方,水流分东西,你我就算早有婚约,分离也无需哭啼,你倒是好心啊,还祝我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还祝我将此心,付与他人……”
泪珠滑落,仙鹤正好飞越过一片花海。这花是洁白伴着红丝的桔梗花。花飞花落,万花飞上仙鹤翱翔的云空,飞上阿启的身边,划过阿启指尖,偶尔有一两瓣飞来,擦过她红肿溢泪的眼角,拭走一抹泪珠。
这正是渺然仙子默默施法为阿启擦泪。
“好了,差不多了,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大概听明白了。那小子看来是知道你有你的天命,所以早就与你绝别了,你也不必悲伤,为师这就为你抹去这段记忆,你可愿意?”身后的渺然仙子巍然发声道。她
“既如此,便依师傅所言。”阿启在满天飞舞的花瓣安慰后,忽觉心情好了些。她想着,既然你都决定放下了,那我又何必苦苦留念呢。
“嗯,拿得起放得下,真不愧是本座要找的传人。”说完,渺然仙子轻轻挥动轻纱衣袖,一道金辉笼罩阿启,阿启则是陷入了虚无状态。
说回朱三这边,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见到父亲在门口劈柴。
“哎!臭小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啊,阿启呢?”父亲扛着柴刀劈头盖脸骂道。
“丢了。”朱三很落魄,再面对父亲这种态度,便道。
“哎!你这啥态度啊你,老婆丢了,你人咋不丢了啊。”
“我也丢了。”说完,朱三就滚到自己房间里哭。
吃饭时间,父亲来叫他吃饭。
“吃饭了,要死啦啊。”
朱三蒙在被子里。“不吃。”
第二天早上,父母接连来叫他起床,他死活不肯起,最后,父亲一把拔了他被子,一脚把他踢在地上。穿个内裤的朱三就赤条条的被他踢到地上。颓废的朱三没有一点力气,就连疼痛都不知道。
床上的枕头,湿了一大半。
今天正好有三个姑姑来家走亲戚,所以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见他如此颓废,直接用单手就扛着他出门出去晒太阳。“你看看太阳都多大了,还不起床。”
朱三在太阳底下暴晒,太阳的暴晒让他艰难眯眼,他看着自己的高大的父亲还有几个亲戚。“好好的大小伙子,不要学人家颓废啊。”姑姑们也说。
“你要知道,这个奋界为什么叫奋界,就是勤奋的世界,所有人都在努力奋斗,没有人会看得起堕落颓废的人啊。”
这时候,母亲也出来道:“三儿,虽然你父亲有点过分,但是你也不能不吃饭,而整天睡觉啊。”
母亲的态度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他还对母亲能够站在他这一边有所希冀,至少能够关心一下自己,问问他为何会这样,但是她没有。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颓废和悲伤就是十恶不赦。
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为了保住父母和自己的命,选择与阿启诀别,到底是对是错。
朱三开始想,阿启说的没错,为什么废物的儿子只能是废物,这根本就是活生生的给他们给骂废的。
父母和亲戚你一言我一语,嘈杂无比。听得朱三面目都有些狰狞了起来。
“什么父爱如山,也不过如此。”
虽然他现在是颓废,但是让他在众人面前如此出丑,就太过分了。要知道,他父亲虽然力气大,但是能够把他扔到地上是也是趁他没有防备的情况,趁他意志薄弱的情况。他毕竟可是这十里八乡唯一修行的人,他要伤他父亲简直是易如反掌。他握紧拳头又松了下来,他还是出不了手。毕竟,是他的生身父母。
他光着身子就跑了。逃离了这个家和满是恶毒言语的父亲。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何能跑的这么快。
这一世,他体验到了有父母的感觉,可为何感觉也不是那么美好。
夜晚,朱三抱着光膀子趴在树上过夜。他问镜灵少女:“镜灵,我为什么会有想要杀了他们的心。我是不是犯了杀戒了。”
“这不算。”镜灵少女沉吟。
“为何?”
“因为言语有时候比刀剑更能伤人,白天那种情况,他们不问缘由就这样说你,也是和拿刀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镜灵少女沉默了。
“你能忍住杀心,倒是让我很意外,说明父母长辈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不过,你要记住,言语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所以,你一定要引以为戒,知道吗?”镜灵少女劝慰他道。
“这是要我持第四戒了吗?”朱三苦笑道。
“嗯,你受伤可以,但你不能让人受伤。”镜灵少女道。
“为何?”朱三不解。
“因为你要活着。你若起了杀心,你不仅杀不得人,而且还会很快被杀,还会堕入无间断的被杀轮回。这是轮回镜被斩掉气运的下场。所以说,杀心不能起,杀语不能言,杀行更不能为。接受你的第四戒吧,戒妄语。”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试试去用言语杀人,就像你父亲那样,对身边最亲近的人指责和批判。你看看结果如何。”镜灵少女悠悠然道。
朱三想到那一世,他想杀人皇,却转世成了人皇宫的奴,受尽了屈辱的日子,他就有些胆寒。
“那行吧,以后,我就是朱四戒了。”朱四戒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叹道。这该死的命运,这该死的轮回镜!为什么受苦的都是我?!
“好了,那这一世你还想怎么过?我先跟你说,你这副身体的灵脉几乎为零,你之前能够达到崩气境,还是因为借助了阿启的灵脉为你聚集灵气,现在阿启已经离开你,所以,你这一世的修为呢,很快就会下降为零,彻底沦为一个凡人。”镜灵少女问道。
“这……不是有功法就能修行吗?”朱四戒真想骂人了。
“哼,你这废物的身体拿什么功法都没用。你这身体脉存不了一丝灵气,自然修不了玄气。”镜灵少女撇嘴道。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你身体里还有一个残魂,就是你前世遇到的那个丁二,他或许有办法。”
当晚,朱四戒就梦到了丁二的鬼魂。幽森的鬼雾残魂涌来。巨大的魔头朝他奔来,恐怖的声音发出。“怎么样,情劫的滋味还不错吧。”
“借你吉言。”朱四戒翻白眼道。
“是不是想塑造灵脉啊。”丁二似乎知道他的来意。
“嗯,你有办法吗?”
“有呀,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丁二故作神秘道。
“什么代价?”
“当然是入魔,成为天兽魔主的分身。灵脉还不是轻而易举,然后你会拥有强大的实力,还有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的呢?”丁二的巨嘴咧得不动变形,向他描绘道。
朱四戒沉默。
他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不,不,我不能,此入轮回,哪怕千世情劫,我也要找到她,我只是想要找到她,我要证明这世上有爱,有真爱,这才是我第一世的父亲要我进入轮回镜的使命。”
朱四戒如梦初醒,他回想起第一世,他的父亲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与他相认,但是他努力的在让他和小翠在一起,他的父亲的命运不好,没能和母亲小七在一起,所以他的父亲其实就是想要证明,这世界是有真爱的。而小翠就是他的真爱。尽管他们都落入错综复杂的轮回,但是他相信,真爱总是有的。
“这一世,虽然阿启离开了我,但是在我心里,阿启也只是像小翠而已,阿启不是小翠。但是,我能够感受到,阿启爱我,至少曾经爱过我,所以,我要去找阿启。但是我不能入魔变强大去,我就要带着这副废物般的身体去,去证明这世间有真爱。”朱四戒就这般信誓旦旦的说道。
“哈哈哈……”丁二狂笑不止。
“这世间有真爱,这世间有真爱,哈哈,我他娘的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那你去吧,让我看看你输的有多惨。哈哈哈……”丁二磅礴的鬼雾褪去。
梦醒,天刚蒙蒙亮,少年朱四戒便开始了满天下寻找阿启的人生旅途。
就这样,孤影少年郎,在大漠风沙里淋受风吹日晒,嶙峋怪石间翻山越岭,在河流急湍里淌水过桥。
他一路上狩猎摘果,居然也没饿死。路上遇到的人都问他去哪,他就说他要去找他妻子。他不断打听阿启的下落,却渺无音讯。
三十年一晃而过,少年成了一个满面胡须,全身枯瘦黝黑的流浪汉。他的修为早已散尽,彻底沦为凡人,但是凭他这么多年野外求生的经验,身子骨倒也是跟个野人一般,还算强悍。
终于,他在一个仙人口中打听到了飘渺门的下落,于是他又跨越千山万水,又走了二十年,才到了飘渺门附近的地带。
飘渺之泽。这里就是飘渺门外的大泽。飘渺泽千里沼泽,荒无人烟,但是万兽丛生,而且,听说千里沼泽之地足以吞噬一头巨兽,更别说一个人。其中更有置人于死地的毒气等等,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一等一的禁地。
生人勿近,就连修行低于混元境的人都不敢靠近,何况是凡人。
但是朱四戒他就是来了,他的满身黢黑,满面胡须的他来到这里,就没打算回去。
他踏进了禁区。走了半天,便发现已经陷入沼泽,他越是挣扎便是陷得越深,最终只露着一个满是胡须的脑袋,还有一双伸出的手臂在泥沼上挣扎。
天上,虹光呼啸,一排飞剑掠过。一众仙人御剑而行,这是飘渺门的弟子正在进入山门。
其中一道紫芒震颤,感受着脚下飞剑的震颤,早已出落得倾国倾城的阿启低头看去,只见沼泽上露出一个老流浪汉的脑袋。
只是摇了摇头,便是跟着师兄们飞掠而过。
朱四戒看着天上掠过的仙女,双目通红,涌出热泪,他疯狂的想要张嘴,喉咙却已被泥沼挤压,发不出声音,双手奋力挣扎,但很快,他的脑袋便是淹没在泥沼中去,双手扑腾想要抓住什么,最终也是彻底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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