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局

第3章 绿柳有酒名半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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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瞧绿柳镇地处偏远,大小弹丸,可也有那么一两样闻名遐迩于方圆百里。 一是,桃林古泉。 二则,白玉豆腐。 前者是一处历史悠久,任谁也说不上根脚的桃林小泉,至于多久远,哪怕是镇上最年迈的耄耋老人也只是口口相传。 泉水清冽甘甜,常年潺潺流淌不息,就是在最可怕的干旱灾年,也不曾有过干涸。 而后者,则是这几年才有的风评,名曰“白玉”其实是有个小小典故的。 豆腐店的老板是个四十上下的木讷汉子,沉默少语,肤色黝黑,可叫人大跌眼睛的是有一手非凡绝技,能做出不散不塌,香嫩酥滑,洁白如玉,而且口感极佳的豆腐来。 人黑物白,对比鲜明。 为是“白玉”的由来。 其实小小绿柳镇,还有一样东西广被镇上老少接受,那就是绿柳客栈里的酒水,名曰“半浆”。 用古泉之水精心密酿,酒浆俯瞰见底,清澈醇香。 品鉴更是意味悠长。 以至于连县上的一些“达官显贵”,都不辞辛劳远涉而至,在品尝过后纷纷赞不绝口,有意出资抢购。 客似云来,本是一件欢欣鼓舞之事。 可对“半浆”出品人于老头来讲,却是件不堪其扰的烦心事。 老头无儿无女,半生孤独,也就养成了古怪,执拗的性格,对那些急功近利的贪婪之徒更是嗤之以鼻。 不仅宣称年老体衰,减少量产,还定下坛酒不出店的苛刻规矩。 世上的事,往往也就这般奇怪。 越是物以稀为贵,越能使人趋之若鹜,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对于这样一个无儿无女,又无半点依靠,却“怀璧其罪”而不自省的老汉,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贾权贵碾压起来犹如蝼蚁。 一时“威逼利诱”层出不穷。 最困难时,于老头不仅关了铺子,还折了一条腿。 但性子犟得却跟头牛一样,始终不曾屈服,低眉。 直到县衙一位大人物发话,这事才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绿柳半浆,名声遐迩,却难见其物,渐渐也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上了年纪,行动愈发不便的于老头把客栈酒肆,交给了四年前收养的一对逃难姐弟,人也就落了个安闲自在。 小镇不大,街就一条,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二十来家大小铺子不说“洞若观火”瞧的透亮,也不可能做到“充耳不闻”佯装不知。 任义一脚踏进只有“客栈”两字,而无名字的酒肆小栈门槛,嘴就开始吆喝道:“福来,上俩小菜,六两半浆,今这倒霉天,差点没把你任叔吓死。”说着他不管不顾拣了一张靠近柜台的桌子坐下,继续嘟噜道:“老于头,你是没瞧见啊,五条人命······”任义张开手掌虚晃,神情夸张,“活生生五条人命,就那么一下两下,没了!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也太吓人了?” 可能是心有余悸,也可能是说的口干舌燥,任义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只是喝着喝着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四周也太过安静了吧? 另外,老于头一条眉毛挑到飞起是几个意思? 还有福来这孩子,平日里的机灵劲呢? 菜都叫了,怎么还在那杵着,没看到这大晌午的,老叔还饿着吗? 这是店大欺客,还是怎地? “咋,今儿不准备做生意了,还是被那高来高去的江湖剑客吓傻了?”任义两道灰白长眉倒竖,心说自己是很少光顾店里,可你们的半浆我也没少买呀!怎么,就如此关照乡里乡亲的街坊? 已经提示的很明显了,老于头所幸也就不再画蛇添足,拱拱手,算是赔了个不是,对还傻站在一旁不知是羡慕,还是敬仰的少年,呵斥道:“臭小子,还不快去给你任叔上酒上菜。” 叫福来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目清秀,瞧着就透股伶俐劲,应该与任源年纪相当,只不过没有后者那种身块体型。 被当头棒喝的少年依依不舍收回视线,临了还一步三回头,流露出难舍神态。 任义瞅的奇怪,这才恍然察觉不大的酒肆里竟然还有客人。 他扭头望去,顿时大惊失色,如同屁股下的板凳上扎了签子,腾地站起,想要就此离去,却发现两条腿如灌了铅一般,难挪动分毫。 是酒肆,也是客栈的地方,就那么大。 一楼几张桌子,二楼几个房间。 靠近里墙的角落,此时正有一位意外之客在哪浅饮慢嘬,一身湿漉蓑衣还在往下滴着水渍,而真正刺中任义心坎的却是那柄搁在桌上的长剑,跟那只执杯白皙修长的手掌。 剑未出鞘,确似有风纵横,凛冽触体。 温润手掌,拈杯执酒,干净中却透着一股冲天的血腥。 任义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叫嘴上没个把门的。 平日里胡乱叨叨倒也罢了,竟敢扯到这些江湖魔头身上去,有几条命也不够砍啊! 想起那五具还横卧在街边的尸体,任义不光腿软,只觉全身都瘫软无力。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巴掌把他又重新按在了椅子上。 他僵硬的扭动脖颈,就看见顶着一张沟壑纵横老脸的老于头,随他一起坐了下来。 按在肩膀的手掌,拿开时还刻意轻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安心。 “老哥,我···我明在来······”任义轻声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的瞟向那个角落。 满脸沧桑的老于头轻笑摇头,“不打紧,这位大侠只是慕名而来,想试试敝店的劣酒,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无碍。” 心慌意乱下,哪想这多,只下意识的趋吉避凶,远离这些高来高去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的江湖豪客。 现在稍稍思量,理应如此。 自己与这位名动五岳的左手剑,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应该不会劳动一剑之力。 就算自己目睹了他杀人过程,可整条街瞧见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会杀光所有人? 庸人自扰啊! 想通的任义自嘲一笑,对老于头抱拳道:“还是老哥您见多识广。” 老于头摇摇手,一边帮伶俐少年福来把酒菜摆好,一边自谦道:“啥广不广的,就是早年间出去过的一些浅薄经验,当不得真。” 对于比自己明白的人,任义从来都是抱着三分谦让,只是吝啬的性格局限了他的走势,小小酒肆来的很少,就算打酒,也只会安排铺子里的那个任劳任怨少年,所以错过的不仅仅是人,恐怕还有故事。 “我记得老哥你不是本地人吧?”任义为老于头倒了三次才斟满一杯酒,看似没话找话的随意问道。 一瞬间,老于头沧桑的眼眸里涌现一抹恍惚,不过很快消失不见,“是啊,那年天下大乱,流民无数,为了活命颠沛流转,为了一口吃食更是背井离乡,只为了一地能安身。” 一语道尽所有艰辛与沧桑。 任义应是也被说到了心中苦楚,点头应和道:“那些年苦啊,不过我略微好点,是天下大定后,迁居过来的。” “来,老哥,咱们为相逢在异乡干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滋味百转,仿佛饮尽的不是辛辣绵长的酒,而是一生苦难。 “啧,老哥这酒果真是名不虚传,半浆半浆,足以媲美半江之地所有名酿。” “只是老弟有一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于头笑笑,捻动手中杯,看着轻起涟漪的剔透酒水,道:“老弟,是否要问老汉为何敝帚自身,拒绝了所有人?” 任义讪讪一笑,算是回答。 伶俐少年福来摆好酒菜一直没有离开,这会也瞪大着眼眸想知道困扰自己许久的答案。 就连角落里一直安静无声的白五省也顿了一下,看来对这个问题,他同样好奇。 老于头幽幽一声长叹,缓缓道:“老弟也是那个年景过来的人,当时惨不忍睹的场景如今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遍地枯骨,一路走一路是,只要能有一点果腹的东西,人可以泯灭良知,坠身成魔,杀父杀母杀兄杀弟杀妻杀子杀女······只为了一点点、一点点吃食。” 老人有些颤栗的话语回荡在安静的小小酒肆内,久久不息,“人世间最凄惨的一幕就展现哪,叫你如行在魔域,推翻以往你所有的认知,见识人性中最阴暗、最血腥残暴的一面······” 颤颤巍巍端起酒杯,饮尽,长长吐出那口酒气,老于头才接着道:“所以我发誓,终生不浪费一粒粮食。” 原来如此,理由尽是这般简单。 也许只有经历过那段用血泪跟黑暗谱写的历史之人,才会真正切身体会老人的用心。 任义也一口咽下酒,沉声道:“老哥做得对。” 似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老于头从沉浸的回忆当中抽离,至于是摒弃了过往,还是深藏在心底,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不说这些,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但也不能忘本,我立下坛酒不出店的规矩,就是为了给后人一个警醒。” 老头说着,还狠瞪了一眼,一直伫立在旁的少年。 福来微微一缩脖子,“老爹,您放心,我绝对遵从。” 老于头低声笑骂了一句,佯装怒道:“那还不快去再拿两坛酒出来,没看到我给你任老叔的酒都喝完了么?” 听罢的少年一溜烟跑了。 片刻后,就怀抱着两坛子“半浆”重新出现在几人眼前。 接过一坛,老于头示意少年把另一坛送给白五省。 其实这般作为,用意再浅显不过。 敬神,也有送神之意。 收下酒水的白五省也不做作,举杯对老于头朗声道:“老丈的酒名副其实,白某多谢了!” 对一言不合就取人性命的豪强,老于头哪敢托大,连忙起身道:“只要先生不嫌穷乡陋酒寡淡就好。” 白五省:“老丈客气了。” 友善的举动,消弭了彼此不少芥蒂。 也让如坐针毡的任义,稍稍放下一直悬着的心,他讪讪赔笑举杯示意。 可瘟神却在自斟自饮。 讨了个不大不小的没趣,任义也不介怀,酒杯一转和老于头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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