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只被染成猩红色的刀掌，眨眼间赤芒尽去，就像是被突然吸收了一样，紧接着掌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直至浮现多重刃锋。 铁勇一声暴喝，“摧刀！” 刀气暴涨。 足有一尺。 白五省看的眼皮直跳，暗忖不好，也来不及细想，反手就是一剑递出。 一如既往的快。 没有预料之中的声鸣，只有一剑劈空的大惊。 虚张声势？ 还是另有图谋？ 要让白五省选，他会更倾向于后者。 这是直觉，也是无数次争斗得出的经验。 极短的时间内，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撤回，而并不是收回长剑。 不见他怎么动作，撤回的森森长剑就像一个疾速旋转的风车，在他身后划出一圈圈的银链，同时激荡出四溅的劲风。 可做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甚至说，当他反手递出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掉入铁勇盘算已久的谋划里。 追，以铁勇浸淫体魄的速度肯定是追不上。 战，以轻盈灵巧见长的白五省又避而不决。 如要达到目的，只能兵行险招，剑走偏锋。 适才，看似气势无双的一记“摧刀”，在“折心刀法”中确有那么一式，只不过招式晦涩高深，以现在的铁勇使出十次，能成一回就是侥幸。 演练倒是无妨，可在实战中铁勇不敢去赌。 所以，他给出了有形而无实的一记虚晃，让白五省在着急忙慌中失掉分寸，才能为下一步真正用意打好基础。 其实他的用意很简单直白，就是耽误一会白五省急于离去的时间，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留下他。 而真正出力的却是被所有人忽略的血迹。 他自己的血。 从手掌上流淌不息，后又被吸收进手掌的血。 随着一记有形无实“摧刀”的爆发，无数猩红小点，被蓬勃逼出，化作一团血雨劈头盖脸朝白五省罩下。 银色光链，才起半圈，无法遮蔽这被雄浑内力催逼出来，粒粒如钉的血珠。 白五省还未回过头的脸首当其冲，虽下意识护住双目，可半张面容却暴露在绵密如雨的血珠之下。 “啊~”一声惨叫，白五省只感面颊一阵火辣辣的锥疼，就像一下被扎了无数钉子一般。 尽管如此，白五省也没有失去所有理智，稍稍的一顿，就只觉强劲的刀风透体而至。 在生与死的威胁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剑出，脚起。 铁勇见灵机一动的计策奏效，不由大喜，正要欺身上前，一道快剑斜撩而至，凌冽冰寒的剑气隔着尺许，都能叫衣服下的肌肤起满疙瘩。 嘴角咧咧，铁勇毫不为意，前掠的身体一拧，在半空中弯出一个诡异的曲弧，险之又险贴着能把他轻易削成两片的锋利剑锋，躲过。 刀掌再没有阻碍的一探而去。 这时，白五省的腿才至。 势大力沉，更避无可避。 铁勇罕见的现出一丝惊慌，决心在极短的时间内下定，他咬着牙，不呼不吸，让气机在体内疯狂流转，要硬扛这一脚。 “嘭~” “噗~”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彼此的力道给撞倒飞出去。 白五省挨着门框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他面容惨白异常，虽无法看到背后伤势，可他知道绝不会轻，因为这一记手刀几乎叫他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哪怕试着站起都不行。 血，慢慢从身后流淌到身下。 妖艳猩红，无比刺目。 白五省神情惨淡，有些落寞自嘲。 而铁勇却是飞跃老长一段距离，狠狠砸在开始白五省坐的那块地方，突兀的空地减少了二次承重，叫他这一摔很瓷实，“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两败俱伤。 时间看似漫长，其实最多不过数十息。 惨烈的争斗过后，留下了短暂的平静。 最后一击，似乎耗尽了两人所有气力，都无力爬起，在重重喘着粗气。 突然，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铁勇动了一下。 白五省双瞳刹时一缩，附带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像是积攒了一份力气，铁勇的身体开始慢慢蠕动，先是撑住鲜血淋漓的手掌，缓缓用力，上半身一点一点的佝起，直到整个人半坐在哪里。 晦暗的气机，青灰的面目，还有那缕挂在嘴边的血迹，都显示着不轻的伤势。 他看了一眼远处，同样无力颓败的白五省，咧咧嘴，笑的很无声。 这一番动作，像是把他残存的力量全部抽空，笑完后再无力支撑，又朝后重重倒去。 他张着嘴，任由新鲜血液从他的鼻孔嘴巴里溢出。 不时的一声咳嗽，似乎在抗议不愿流走，又溜回他鼻腔的猩红。 小小酒肆内很安静。 除了两个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后，从极快、极猛烈、极出乎预料的结果中回过神来。 长相实在不敢恭维的矮捕快，下意识砸吧砸吧嘴，轻声对还在愣神的老捕快问道：“班头，现在咋办？” 双鬓出现斑白的老捕快，瞳中光芒闪烁，他看看坐地不起的白五省，又瞧了瞧只剩半条命的铁勇，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不过踌躇，很快过去。 他眨了一下眼睛，就在眼帘垂闭的霎间，一丝阴狠从眸底掠过。 对一直在等着他决策的矮捕快撇头示意了一下。 矮捕快顿时心领神会，当即不再多问，只见他身影一晃，人已到了十步外，再晃，就到了倒地铁勇的身旁。 蹲下身，没敢直接挪动铁勇的身体，先大致查看了一遍，似乎觉得问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重，才慢慢把他扶起，“没事吧兄弟？” 尽管才刚刚被调拨来，对这一老一矮两位同僚不太熟悉，可仅凭这二位少有的行事作风，铁勇就知道与他们格格不入。 不过，疏远归疏远，同僚之间同舟共济的认识还是有的。 再说，彼此之间并没什么大到不可调节的矛盾，只不过是一些理念上的迥异罢了。 人家都释放出善意了，你总不能还端着吧！ 鼻腔还有血丝渗出的铁勇笑容很凄惨，艰难的回道：“没事，还死不了。” 矮捕快小心的把他扶到墙边，希望他能坐的舒服点，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磕了半天才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似乎觉得有些多，就又放回去一粒，半心疼半尴尬的笑道：“这药劲大，两粒就行。” 虽说很不待见这张一直尾随在老捕快身后的脸，但此时此刻，就算他满嘴喷吐着腥臭口气，铁勇也毫不迟疑地吞下那两粒药丸。 “谢谢！”这声感谢，铁勇说的诚心诚意。 矮捕快连忙摆手，一脸敦厚，“说这弄啥，大家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 铁勇本就是一个内敛的人，说不出多余的推心置腹，别人的好，记在心里就行。 他闭上眼睛，一边默默感受那两粒药丸给自己受创严重机体带来的滋养，一边小心引导着气机运转筋脉。 矮捕快不知拿出的是什么神丹妙药，短短一会的功夫，脸色灰败的铁勇，气息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而另一边，老捕快则是一步一步挪至白五省的身侧，途中还为表清白，把常年不离身的佩刀给搁在了一张桌子上，斜插在腰间的铁尺，却像是被选择性的忘记了。 白五省警惕的眼中浮现出一丝鄙夷。 但很快敛去。 在极不利己方的时候，他果断地放弃了骄傲。 面无表情的盯着一脸讪笑的老捕快，似乎在警告和提醒。 一脸谄媚笑容的老捕快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一下白五省的伤势，见外翻的刀口深可见骨，又血流不止，眼角不禁直抽抽，忍不住道：“白大侠，你感觉如何？” 身体这刻早就没有半分力气的白五省，只能虚张声势，刚要张口想豪迈回答，却不小心扯及了伤势，痛的他一声闷哼，脸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老捕快也在一旁瞧得惊惶失措，不迭摸索，转瞬就从腰间、怀里掏摸出一堆的瓶瓶罐罐放在地上，连不离身的铁尺也被他拿了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放在了一旁。 白五省拧着眉，强忍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消减，才用有些嘶哑的嗓音说道：“我怀中有药······” 短短五个字，像是有千金重量，损耗了他全部余力，说完就开始粗重的喘息起来。 正在找药的老捕快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头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朝白五省示意了一下。 在得到允许后，才慢慢探向白五省早被汗水浸透的腰腹间。 他的动作很轻缓，尽可能不去引发误会，当五指再掏出时，就多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小瓶，一白一青。 “青的······”没等他开口问，白五省就给出了答案。 顾不上细问，老捕快点头的同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窜入鼻腔，让心神为之一清，忍不住赞道：“好药！” 白五省心中鄙视，面上却不曾显现半分，只注视着老捕快的动作，手掌却未离开剑柄一寸。 “这个愣头青，真是往死里下手，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至于么······”老捕快一边朝伤口上倾倒药粉，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白大侠，你勿怪啊，这小子是刚刚拨过来的新人，刺头一个，定是在别的地方惹是生非，才被发配到穷乡僻壤的我们这······” 白五省咬紧牙关，忍受着药粉刺激血肉带来的灼痛，很快一张脸就布满汗水。 见药粉有奇效，不仅很快止住血，连带着还有凝固的迹象，老捕快艳羡的啧啧称奇道：“真是灵丹妙药。” 有求于人，白五省很想说：送你了！ 可想到自己现在无比需要，话到嘴边，又忍下了那份冲动。 “啊~你······” 一声惨呼，响起的很突兀，诡异。 把酒肆里才安稳不到半刻的众人心，又给高高的提了起来。 诸人皆朝那望去······ 只见，铁勇面黑如墨，正惊怒的指向矮捕快，一张想要说些什么的嘴里，泊泊流淌着污血。 “······”白五省浑然一惊。 “······”老于头跟任义同样惊骇莫名。 “······”刚刚才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的福来，更是瞪大了眼眸，无比震惊地瞧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