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瑞,堂堂禁卫副统领,二把手。
阿弃一见面就指着他:“你……你是……你是那个……那个……”
蔺瑞故作生气:“你小子满脑子只有馄饨,老子把围裙一脱就不认识啦?”说完哈哈大笑。
原来他就是双焰坊外摆摊的馄饨摊主。
他把老贵儿子救出诏狱,以此要挟老贵带阿弃进入双焰坊。阿弃原本以为他有什么了不起过人手段,能从禁卫把守森严的诏狱捞人,搞了半天就是一出平平无奇的监守自盗。
阿弃好奇道:“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怀疑西寺圭?”
缺爷还没死,他就在双焰坊外摆摊,显然不是为了阿弃。
这时,二人刚好走到蔺氏宗祠门口,两侧守卫听见脚步声,立刻将腰杆挺的笔直。
蔺瑞小声道:“这个等会儿再聊。”
他走到守卫面前,大声训斥道:“你们一个个瞎了还是聋了?居然让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主公身边,幸好小兄弟是自己人,不然你们全都得自刎谢罪!”
守卫这才发现副统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头发凌乱、邋里邋遢,一身皱皱巴巴的布衣布裤,一看就是底层民间人士。登时吓的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属下失职、属下失职!”
阿弃知道他们冤枉,想解释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默不作声。
蔺氏宗祠在宫城最东面,幽静偏僻,而迎宾馆跟正殿、寝宫在一起,两处相距一里多路,中间隔着一大片竹林,一条能走车马的青砖道从林中穿过。
阿弃跟随蔺瑞走在青砖道上,瞅瞅四下没人,小声道:“老瑞,我今儿约了朋友,要赶过去碰头,我就不去迎宾馆了,麻烦你跟鱼梁君打个招呼。”
蔺瑞摇摇头:“这恐怕不行,主公把你安顿在迎宾馆,说不准过一会儿就会召见你。”
“我真有急事。”
“再急的事也只能忍忍……鱼梁藩还有谁比主公更大?”
“你就假装看不见,万一鱼梁君问起来,你就说我自己偷跑的。”
“我他妈缺心眼啊!让一个大活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我这个禁卫副统领还干不干啦?……你就别给我添乱啦——你老人家刚刚弄完一出大变活人,把主公吓了一跳,明天肯定要追究我护卫不力疏忽大意的过错,罚俸是最轻的,搞不好还要挨板子呢。半路上再把你放跑了,我跟我屁股有仇啊?”
“我是客人,又不是犯人。”阿弃不服道。
蔺瑞眼一瞪:“客人?谁请你来的?”
“……”阿弃一时语塞。
“你知不知道擅闯宫禁是要砍头的,主公现在好声好气对你,你就知足吧。老弟啊,听哥哥一句——千万别不识抬举啊。”
“……算啦算啦,就当我没说。”阿弃见对方没有一点儿商量余地,只好先放一放,换个话题缓和缓和气氛:“你认识老羊吗?”
“老羊?”蔺瑞一愣。
“就是蔺祥,他骗我说自己叫老羊。”
“祥叔我当然认识啦,十几岁就入选风灵殿修士,本事大的很,就是他让我帮你的。”
“我一共只见过两个圣裔,都是你们姓蔺的——一个老羊,另外一个就是蒙修馆馆主,可惜受了伤,施展不出灵炁。”
蔺瑞一脸惋惜:“祁叔本来被大家寄予厚望,可惜被邪炁入体,伤了炁脉。”
阿弃突然转过头,上下打量蔺瑞:“你既然能混到禁卫副统领,应该也是圣裔吧?”
“圣裔是圣裔。”蔺瑞神情颓废,伸出小手指头:“就是修为太差,修习二十多年,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蒙沌高阶。”
“已经到高阶了,“破境飞升”就快了呀。”
阿弃知道,蒙沌高阶的下一个等级就是窥玄初阶,蒙沌是第一重境界,窥玄是第二重境界,需要经过“破境飞升”。
“呵呵,这话我听了快十年了。”蔺瑞一脸苦笑。
阿弃吃了一惊:““破境”要等这么久哇?”
“有快有慢,全凭各人运气……我一个堂叔二十三年没有“破境”成功,一辈子停留在“蒙沌境”,看样子我跟他有的一拼。”蔺瑞十分沮丧。
““破境飞升”这么难吗?”阿弃不解道。
他听说书人讲过“破境飞升”,主角只要做个怪梦,哈,一觉醒来就突然发现自己变的不一样,没感觉有多么困难啊。
“难不难因人而异,有的人很容易,三五年就能破境,有的人一辈子也破不了,嗨,人比人气死人!……给你打个比方吧——假如修为境界不变,仅仅提升品阶,比如从初阶升到中阶,或者从中阶升到高阶,就好像普通丫鬟升到贴身丫鬟,贴身丫鬟升到通房丫鬟,只要手脚勤快、头脑不笨、寿命别太短,终究能熬得到。”
“难道“破境飞升”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破境飞升”就像从丫鬟一跃变成夫人,这可不是靠勤奋啦、聪明啦就能行的,成不成功全看老天给不给运气……不给运气,啥都白费!”蔺瑞飞起一脚,将一块石子踢的老远。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阿弃冷不丁问道:“你一个圣裔,为啥馄饨能做的那么好?”
“哈哈哈,算你小子识货!”蔺瑞一听到馄饨,立刻像换了个人,两眼放光、精神十足,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蔺瑞小时候特别厉害,十四岁就通过“梦觉试炼”晋升圣裔,长辈们都认为他前途无量,十九岁就送他去全天下最好的武道学院——孤山剑宗。
他的命运从此改变。
孤山剑宗每年都有新人选拔,通过才有资格入学。不过失败也不要紧,今年不行明年还可以继续。失败者一般都不回家,就住在孤山脚下的猎户小镇。小镇生活极其枯燥乏味,除了偶尔三五好友相约去深山猎妖,其余时间无所事事。
蔺瑞平日除了吃没啥特别爱好(相较而言,麻球兴趣更广泛,爱好还多一个“赌”),镇上唯一称的上美食的就是馄饨,他几乎天天吃、顿顿吃,馄饨摊老板回家娶媳妇,他怕从此没得吃,花一千两银子买下了馄饨摊,(同行估算最多值十两)……
蔺瑞一共参加十六次选拔,失败了十六次,最后退出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岁数到了……剑宗规定,一旦超过三十五岁就失去选拔资格。
他在猎户小镇呆了十六年,前八年吃馄饨,后八年买馄饨。
蔺瑞老爹满怀期待等到儿子“学”成归来。他果然不负众望……当晚就给全家露了一手——每人一碗美味可口的馄饨,就连从三江城请来的大厨都直伸大拇指赞不绝口,老头儿一激动当场昏了过去。
……
“后来你就进宫当禁卫了?”阿弃问道。
“当禁卫没错,但不在宫里……我多年在外,鱼梁很少人认识我,主公认为我更适合干一些秘密任务——其实就在不同地方卖馄饨,顺便盯个梢、收集点情报……说实话,要不因为帮你暴露身份,我还在继续在外面卖馄饨呢,哪像现在这么无聊!”
看的出蔺瑞很不喜欢现在的差事。
“我跟你一样,一进宫就浑身不舒服……”阿弃抓住机会想激起对方同理心。
蔺瑞没上当,白了一眼:“谁让你自己跑来的?”
“那我要在宫里待多久啊?”
“这谁知道!要是主公赏识老弟,召进宫封个寺人总管也说不定,哈哈,哈哈哈!”
(你奶奶的,你才是寺人主管,你们全家都是!)
阿弃心里骂翻天。
二人一路往前走,阿弃脚步越来越慢,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蔺瑞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催促,跟他一起慢慢晃悠。
“哎,你稍微等我一下。”
阿弃突然要往竹林里奔。
蔺瑞一把抓住他的手:“老弟,你想干嘛?”
“唉哟喂——”阿弃捂着肚子:“我去林子里拉泡屎……早上可能吃坏肚子了。不瞒你说,刚才在宗祠里就想拉,想想可能地方不合适,一直强忍着憋到现在……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蔺瑞呵呵笑道:“前面再有百十步就到迎宾馆了,里面茅厕又干净又惬意,不比外面强的多吗?”
“唉哟,不行了不行了,我真忍不住了。”阿弃一脸痛苦,噗噗噗——噗噗噗——,真的挤出两串长长的响屁,三下两下解开裤腰带,就准备往地上蹲。
“喂喂喂,你别在这儿啊,这是在道上,人来车往的,万一被人踩到、被车轮轧到,还不弄的到处都是。”
“哎哟哟……那怎么办?我要走远点你又不让。”
蔺瑞将信将疑:“老弟,你真的假的啊,我拿你是兄弟,你可千万别跟我耍花样啊。”
噗噗噗——阿弃又挤出一串屁,憋的额头全是汗,一个劲往地上蹲:“唉哟……麻烦你再多嘱咐两句,索性让我一了百了拉裤子得了,我真他妈不想挪地方了。”
蔺瑞登时慌了神:“那别磨蹭啦,快点去啊!”
阿弃前面捂住肚子,后面夹着屁股,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跑进竹林。
不久从草丛传出一阵销魂的大呼小叫:“啊……呜……嘶……啊……呜……”
过了一会儿。
“喂,你有纸吗?……没有纸,帕子也行啊。”
“讲究个屁啊,找片树叶擦擦得了。”蔺瑞不耐烦道。
“这里他妈全是草,哪有叶子啊……噢,我看到了,那有一片……等会你离我远一些,鞋底上沾了点……我在泥巴上蹭一蹭,应该闻不出来……操,怎么裤管上也有哇……妈的还得再找片叶子……”
阿弃知道蔺瑞不放心,一直不停说话。
蔺瑞尽量不去想象,让早饭在胃里老实待着。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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