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行

第六十九章 顺风车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阿弃其实并未逃走。 他就藏在附近一棵竹子顶上,蔺瑞只顾搜寻地面,根本没有抬头看。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蔺瑞没发现脚印,以为阿弃踩在水里逃走,顺着小溪一路往前追。 阿弃等蔺瑞走远,从竹顶哧溜滑下,往相反方向奔去。 他约莫走了一顿饭功夫,发现了小溪的“源头”——一间竹子搭建的水车坊。 一头老牛在坊里不停转圈,带动水车不断将水从沟渠里打上来,然后顺着地势往下流淌。水声潺潺、自然别致,就是有点费牛蹄子。 阿弃站在水车旁,环顾四周……竹林幽深、影影瞳瞳,连宫墙的影子都看不见。 藩宫面积特别大,差不多占了小半个鱼梁城,倘若没有方向像个无头苍蝇随处瞎转,七八个时辰也未必转的出去,还不如在水车坊躲到晚上,趁天黑重新回到青砖道,然后一路摸到宫墙,最后翻墙出去。 (嗯,就这么办!) 他打定主意。 正准备转身,不经意朝脚下瞅了一眼,登时脑子一闪……嗨,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向导”嘛!——宫里的活水都来自外面,只要沿着沟渠一直走,肯定能找到出路。 果不其然,约莫走了三四百步,终于走到竹林边缘,高高的宫墙就矗立在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车道。 他在竹丛中躲了一阵子,趁四下无人,嗖的窜了出去,一溜烟穿过马车道,奔到墙根阴影里。他稍微歇了口气,然后像壁虎一样,借住砖缝噌噌往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墙头。 宫墙戒备森严,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名守卫,最近的离阿弃只有五步远,幸亏面朝宫外,看不到背后的阿弃。时不时会有巡逻队经过,个个手持短弩,箭全部上弦,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阿弃双手吊在墙头,等了许久,总算等到守卫轮换吃饭,墙头守卫少了一半。机不可失,他嗖的跃上墙头,闪电一般奔到对面,然后毫不犹豫从另一侧跳下。 墙外还有一道护城河,足有五六丈宽,黑黢黢的水底下,还藏着无数根削尖的竹矛,距离水面不到三尺。阿弃一边将装着瑶公子的背袋高高举过头顶,一边拼命蹬腿打水,浮起身体躲避矛尖,终于有惊无险游过河。 他浑身湿漉漉爬出水。这是一段坡岸,杂草极其茂盛,比半个人还高,人坐在草丛里,坡岸上根本看不见。他脱的一丝不挂,将衣服一件件拧干,然后再一件件重新穿上。 这时,突然一阵急雨从天而降,他猝不及防,被淋的一头一脸。 (唉,真妈的倒霉!) 他稍一愣神,立刻知道答案—— (妈的,谁在老子头上尿尿!) 他抬起头,正准备怒吼,突然从草缝中瞅见一小块熟悉的衣料……白底金边,只有一种人有资格穿。 (居然是该死的金蛉卫。) 阿弃登时不敢动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任由对方朝自己恣意挥洒,滋——滋—— 对方不知憋了多久,一直没完没了。 对方转身准备离开。 “铁山。”另一个人突然凑过来。 “你来干嘛?也想浇浇花啊?”铁山准备让出位置。 阿弃刚把脸擦干净,顿时心一惊。 另一人嘿嘿一笑:“浇花就算了。我想找你问件事。” “什么事?” “二公子待会儿从宫里出来,之后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铁山一口回绝。 另一人不相信:“你替二公子驾车,咋会不知道?” “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大家都是朋友,别这么见外啊……”另一人悉悉索索,似乎塞了什么好处,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哎,二公子待会儿会不会去孟浪湾?” “不会。” “为什么?” “不会就是不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我明明看见了“香萼舫”的伙计一个时辰前来找二公子,神色慌张、火急火燎,肯定替哪位姑娘跑腿送信。二公子表现特别反常,不仅把他召进房间,还关上门单独见面,不是一般的重视。” 香萼舫是与红袖舫齐名的高档花舫,泊位就在孟浪湾,离想容舫不远。 “呵,眼睛怪尖的啊,居然能认出“香萼舫”的伙计。” “实不相瞒,我在“香萼舫”有个相好的,最近太忙抽不开身,已经半个月没去找她,不知道人还在不在。我在她身上花了血本,要是人跑了我可亏大了……如果二公子去孟浪湾,我可以找机会偷偷去看她一眼。” “既然你够朋友,我也不瞒你。等会儿二公子一出宫就回七里滩,今天晚上重新跟北渔氏开打,肯定要准备准备。” 另一人有点不甘心:“鱼梁君还没撤回停战诏命,你怎么知道今晚一定会打?” 铁山冷笑道:“打不打全凭二公子一句话,鱼梁君诏命算个屁啊。” “那“香萼舫”伙计急三火四来干嘛?” “这不是你我该知道的。”铁山话里似有深意。 “什么意思?” “你就别问啦。我还要赶紧去瞧瞧我的马,现在不喂饱待会儿没力气赶路,耽误了二公子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铁山的声音渐行渐远。 所有入宫觐见的人,除非得到特许,否则只准本人进宫。由于宫门口不允许有人驻留,随行人员一般会去对面一街之隔的高升茶坊,一边吃茶饮马,一边等候。 高升茶坊老板是一位出宫的老寺人,服侍前任鱼梁君多年,现任鱼梁君感念他忠心勤恳,特别在藩宫对面赏了一块地给他养老,没想到他人老心不老,居然开了间茶坊赚钱。不仅贩卖茶水,如果钱到位的话,还能提供一些宫里的内幕消息,所以生意格外火爆。 今天茶坊比往日还要热闹,西寺、东樵、南耕三家头头觐见鱼梁君,随扈加起来五六十人,楼上楼下全部坐满仍然不够,还有一小半人只能端着茶碗在门外晃荡。 随扈的马匹全部拴在门外柳树上,为了节省位置,一棵树上同时拴两三匹马,仍然占用了二十几棵树,沿着街道长长一溜,引来许多人驻足围观。 后院马厩只停进三辆马车。 它们是三家头头的座驾,待遇自然与众不同——三名伙计轮流打水、上草料、刷洗马匹、清洁车厢……跑来跑去一刻不停。 最中间那辆马车最为醒目。 拉车的是两匹稀有的夏宛天马,毛色纯白、高大俊美,车厢顶上竖起一面白色旗帜,上面绣了个大大的“圭”字,正是西寺圭的座驾。 阿弃躲在马厩墙角一堆草料后面,准备找机会搭“顺风车”。 七里滩离这儿好几十里路,光靠两条腿,大半夜未必能赶到,估计艨甲、艨丙早把事干完了。他想起上回在孟浪湾“借”车,虽然惊险连连、波折不断,终归还是把花娘救出来……但愿今天也能有同样的好运。 “别弄啦,出去出去……都出去!” 原本在门口眺望的三位车夫匆匆跑进来,将伙计全部赶走,自己跳上车辕,挥动杆鞭。 当车轮启动的一刹那,阿弃猫着腰迅速窜到车厢后,呲溜钻到车底下,手脚分别勾住前后横梁,像一架“肉秋千”晃晃悠悠挂在车厢底板上。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