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道轻响声传来。
“啪——”一根箭矢落在最前面的谷宣身上,然而其胸口光芒一闪,箭矢反而被弹飞。
“墓穴的机关还没坏,师父。”谷宣有些紧张地道。
“无妨,不过是些许小手段。”元诚道长却很沉稳,不慌不忙地道。
接下来的行程中,不时出现塌方的落石,和角落射出来的暗箭。
突然,一块翻板陷阱塌落。
但在手法熟练的元诚道长迅捷的动作下,惊魂未定的谷宣被及时拉住,总算没有坠落到翻板之内。
墓中的陷阱机关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有,还是老鬼改造设计的。
竟是有八九处之多。
一般的修行者杀上门,都足以阻上一阻。
这方面张虹是经验欠缺的,好在有元诚道长等高人在前面开路。
这点困难完全难不住他们。
于是,半个时辰后。
“轰——”墓门被重击,四散裂开。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处空荡荡的墓室出现在他们眼前。
张虹将感知四散开。
然而,他在墓室内并未感受到有任何异常气息。
谷宣将火把往前伸了伸。
众人得以看的更清楚。
原本应该是棺椁的地方,被移平成一块空旷平台。
角落堆放着一些看不出来源于人骨还是兽骨的骨骼碎片。
元诚道长接过徒弟手里的火把。
然后上前几步走入墓室。
其他人也小心提防进入墓室内探索了起来。
“有鬼物生活痕迹。”普承大师俯身看了看地面上一串新鲜的脚印。
凝聚形体之后的鬼,在身体感官上就和活人没多大区别了。
故此,她们碰触和行走,也是有留下脚印的可能。
当然,具体也要看鬼的生活习惯。
敬乐法师则用手指头摸了摸地上几滩黑褐色的东西。
似是在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是心头血。”
又在墓穴内内四处转了转,众人确认,拷问得到的讯息并没有错。
但老鬼很警觉,早已提前离去。
“可惜来晚了,恶鬼已然离开。”
众人略有些遗憾,但还是快速检查一遍之后,就退了出来。
墓室内空气有限,不能长时间停留。
在周围勘探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之后,元诚道长才吩咐两个徒弟,收起阵法。
找到山腰间停留的小厮,重新装车。
此时有一传讯的小厮正在车马前等着,见到众人,他忙上前,却是言说知府大人设宴要款待诸位高人——主要是请元诚道长、普承大师和敬乐法师,顺便还提了要感谢张虹看护自家世侄的朋友。
不过,张虹想了想,已能猜到宴请缘由,便婉拒了。
又是一路车马颠簸。
众人无功而返。
直到夜间,张虹与聂小倩在野外完成接头之后,才知道老鬼动向。
“这老鬼居然和驻扎汶水河军营的守备使勾结上了?五千两银子的贿赂,守备使就愿意帮她出兵剿“匪”?”张虹有些吃惊地道。
知道这个朝代吏治腐败,但腐败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大吃一鲸。
“昨夜,姥姥带我到了汶水河,我是亲眼见着姥姥和守备使刘大人谈好的条件。”聂小倩急切地道。
“我跟姥姥说要追查当初杀我爹的贼人,才借口出来给公子报信;天明前我还得回去,否则她会起疑心。”
“请公子一定要小心,刀剑无眼。”
心念闪动。
这老鬼还挺会变通,张虹心中很快明白了鬼姥的想法。
在本身被降魔法力克制的情况下。
虽说她坐拥百多年苦修得来的功力,却仍是斗不过满打满算修炼尚不足二十年的燕赤霞。
别说,现在还有个道行更加高深的元诚道长当主C。
硬碰硬殊为不智。
而借助外力,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真金白银人也可以为鬼所用;老鬼活了那么多年,有的是财货来贿赂朝廷命官。
略微回了回神。
“让小倩姑娘挂心了。”张虹还是表示感谢道。
“小倩只是不忍心看公子遭难。”聂小倩轻声道。
事实上,做这个决定她自己心里也很为难,这一次是冒了很大风险。
如果被发现,还不知道鬼姥会怎么样处置她。
张虹脑海中不断思索,判断这一变局的出现,对他计划的影响。
思忖片刻,张虹开口问道:“小倩姑娘,不知你可有探查到对方何时出兵?”
“刘守备说,签发调令后,还需一日时间准备路途的辎重,故此他们会在明日一早出发。”
“明日一早吗?”
“这样时间有点紧张了。”张虹心中暗暗判断。
夜间的山风体感上有些凉。
良久。
“小倩姑娘,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张虹开口道。
微风吹过,聂小倩身上衣摆轻轻飘动。
“公子请讲。”
“跟随老鬼身边,终究不是正当的出路。”
“先不说如今在地府案卷上,按理你是已经转世投胎做了展举人女儿的,但实际却不然。”
“一旦追查下来,黑白无常自然有法子给自己推脱。”
“但你一介女流无权无势,扰乱轮回、杀生害命的罪责多半就要归给你担着了,到时候罪加一等,难逃地狱刑罚。”张虹为聂小倩细细分析道。
一般这种黑白勾结的腌臜生意,事发出来,白道都可以及时做切割——毕竟能当官哪个没点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上面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需推出几只替罪羊出去,就足以平息事端了。
聂小倩这种帮鬼姥干勾引男人,吸血取心脏活的小鬼。
不妥妥就是预备替罪羊之一吗?
显然,鬼姥也知道自己吸男子心头血练功干的事情上干天和,更有违阴司律法。
但她很巧妙,玩了点擦边。
一方面特意寻的是贪财好色的男人加害,另一方面勾引和直接害人的全都是她找来的女鬼。
“哪有那么容易,姥姥掌握着我们的骨殖,随时可以施法用摄魂功对付我们。”聂小倩却道。
张虹点了点头。
此事他也知道,不过却需要聂小倩说出来。
张虹做出沉思的姿态,半晌后开口道:“也不难,不过是迁移骨殖,老鬼再厉害,也不至于一天到晚守着你的坟茔。”
“你把坟茔所在之处画个图纸,今晚回去再留个记号。”说罢,张虹从衣服内取出纸笔。
“公子愿意帮我迁坟?”聂小倩面露喜色道。
“自然,救人救到底,我也愿意你能早日苦海脱身,逃离老鬼的掌控。”
看着聂小倩又有些迟疑的神情,张虹继续道:“不过,此事你自己也得下定决心。”
“事后更需得躲着点老鬼,不可再自投罗网。”
“说起来,老鬼可没有安好心,她只把你与秋容当成害人的工具。到时候被害的苦主下地府喊冤,他们可不知道你们背后还有个老鬼,只当是你们两小鬼在害人。”
张虹言罢,聂小倩面色也不太好看。
事实上,这个关节她自己未必就想不明白,只是往日屈服于老鬼威势,不敢“明白”罢了。
“更别提,此前老鬼的行径犯了众怒。”张虹循循善诱道。
“元诚道长与兴国禅寺的普承大师和峰云观的敬乐法师俱是法力高深之辈,又有两位小道长从旁协助,老鬼多半已是自身难保,若是继续同她沆瀣一气,难逃被几位高人镇压的下场。”
“小倩姑娘可知,秋容在元诚道长刑威之下,已然几乎魂飞魄散,连神智都大受影响。”
“显然一般的高人对你们这样的恶鬼,是没有丝毫怜悯的。”
显然,在张虹一番陈述厉害之后。
聂小倩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旦行差踏错,就有被当成老鬼的同伙灭杀的危险。
之后,张虹让聂小倩细细画清楚自己的坟茔所在位置。
又让她写了个记号做标识。
接着,张虹问了问一些只有鬼类无形之体才能探查到的情报。
比如,王化成在家中给哪些官员写了去信。
郑昌星又是如何连夜拜访上官。
诸如此类。
半个时辰后,张虹才返身回宝塔寺。
然而走到路途一半,一只泛着绿光的眼睛,从山坡上方探了出来。
接着,一股腥风扑面。
张虹定睛一看,迎头却是一大张的血盆大口。
竟是一匹野狼,从山坡上蹿下,扑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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