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殿下真慷慨啊…”秦曲食指上不断晃动着一串吊钱。“为每一位路过福国的修相者施舍他的那点小心意…算了，我可不想揣测掌权者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们上路吗？” 桑手拎着一包粟米，将其倒翻放到了鞍后。“等会吧。你新交的朋友找上你了。” 秦曲转头望向空地，看见那位叫做扎万的浓须男人走了过来。 “哲罗斯特保佑你，阁下。”扎万右手按在前胸，微弯腰背，接着用吐火罗语问候道，“您的吐火罗语发音令我印象深刻。您曾学习过吐火罗语言吗，阁下？” “我兄弟教过我一些。他和你们一样，都曾旅行到很遥远的国度。”秦曲转头炫耀地向桑眨了眨眼。“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陌生人？” 桑拾起缰绳时咳嗽了一声，可能是在提醒秦曲，不要多管闲事。 “不用担心，他只是嗓子不舒服而已。”秦曲噙着笑容说道。 扎万清楚这种互动的含义，但还是不失礼仪地笑了笑。之后他调整情绪，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棕色尖帽下的额角。“如阁下所见，我们一行人来自博尔索斯特。也就是帕克夏高原以西的土地…”他郁郁地用长鳞语说道，“我们本来在护送一位博尔索斯特帝国的王子。但他如今被困在这座关隘的统治者的土地中，而他的勇士和亲随却只能站在高墙以外，无能为力。” 秦曲点头同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为什么只有你们的王子过了这座关隘？” “本来这座关隘不会允许我们任何人进入。是我们慷慨的王子用金钱“说服”了关隘长官，但也只是准许王子带上我通过……”扎万接着说道，“之后我们到了名叫蒲梁的城市，并觐见了福国的统治者——那位福王是位佛教徒，他与王子的初见并不友好。” “福王伊安唯佛是尊的心态在长鳞远近闻名，也许你们踏足到他的门户前本身就是个错误。”秦曲双手握住腰带，侃侃而谈道。 “阁下……呃……所言极是！”扎万像是突然回忆起重要的词汇般说道。“等王子打算离开福国的时候，确实遭遇了麻烦。” 经典开局，秦曲心想。“嗯哼，什么麻烦？” “一伙土匪！”扎万抬起双手，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他们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王子想要反抗，但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而我又是个商人兼翻译，交谈是我唯一的技能。” “我知道了。然后呢？他们将你放回去拿赎金，结果你回来后却发现进不去福国了？”秦曲猜测着问道。 扎万张大了嘴巴，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的确是这样！这正好接上了阁下刚来时看到的情景。” 瞧瞧我这张未卜先知的嘴，秦曲心想。他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打算要多少赎金？” “呃，等一下——他们给了我一张字条，阁下请看。”扎万将一张手掌大小的黄麻纸递给了秦曲。 秦曲接过字条，聚精会神地读道： “蓝眼胡羌…呵，见识短浅。” 扎万很机灵并且见识广泛，听闻后很快就理解了蓝眼胡羌的意思。“这就像你从集市上买到一颗屎球，但拿回家用斧子劈开一看，发现里面藏着玉石一样。” “确实。”秦曲点头称赞道。“呼~让我看看这帮乡野土匪为你们王子定的是什么价位……三万铜文或十银贯……” 桑坐在马鞍上，听到后笑出了声。秦曲则是肃然起敬。 扎万疑惑看向秦曲的神情。“阁下，难道价格很高吗？” “不，也有可能是福国境内的银贯升值了…”秦曲拿出一枚银贯和一枚铜文，向扎万问道，“你是商人，你也许不认识长鳞文字，但不可能不了解市场情况。我问你。在福国市场，这两种货币的相互兑值是多少？” “市场上的规定是一枚银贯兑换一千枚铜文。我们博尔索斯特钱币的兑值在福国和银贯差不多，但在你们首府大概只能兑换七八百枚铜文。”扎万思索着回答道。 秦曲再次肃然起敬。 他将字条还给了扎万。“我可以将你们的王子从匪徒中救出来。不需要赎金。” “这——”扎万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阁下！您真是个勇敢、助人为乐的好人！愿哲罗斯特庇护您！” “我帮你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秦曲跳到马鞍上，转头时正好对上桑戏谑般的眉目，“咳咳…反正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差在路过时做个好人好事。你知道那伙土匪在哪吗？” “我记得那是一处十字路口，”扎万回忆着说道，“周围有麦田，有一座路标插在中央。路标东边有一块大岩石，看到后直接沿着走附近一条显眼的小径，就能到达土匪的营地。” 秦曲点头确认。“很详细，接下来就等好消息吧。驾！” 扎万看着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右手按在前胸，微弯腰背道： “哲罗斯特保佑……” …… “在正午的时候…”桑说道，“你还在埋怨师兄弟的冷血。而如今，你却大发慈悲心，帮着陌生人做事…” “这两件事之间根本毫无干系。”秦曲站在一块大岩石上，轻轻叹了口气。 在岩石底部有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十字路口东边的樟树林中。并且他还在旁边的草皮上，发现了不太明显的脚印。 “我找到了踪迹。”秦曲回头看向桑，“我可以独自处理这件事。既然你不喜欢出力，那至少站在道边上，欣赏美丽的自然风景，总可以吧…” 秦曲跳下大岩石，沿着小径踱步至樟树林中。桑面无表情地望了两眼秦曲的背影，随后他手握两条缰绳，慢悠悠地走进大岩石旁边的草地上。 …… 远远地，秦曲就注意到了他。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狼皮镶边的外套和一件粗制麻衣，右手边上有一把普普通通的猎弓。他侧躺在一面树荫下，呼噜声不绝于耳。 秦曲走到男人身前，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太阳还没落下，你就着急睡下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呼……”男人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依然睡意绵绵。 秦曲用力踢了下男人的大腿。“醒醒！” “啊呀——怎么了？你谁啊？”男人连忙从地上爬起，略有些懵地问道。 “那不关你的事。”秦曲说道，“我在找一个黑头发、高鼻梁、深眼窝的西域男人，带我去见他。” 男人迷瞪瞪地揉了眼睛，勉强听清了西域两个字。“西域……哦！是这样的吗？那就跟俺来吧。” 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秦曲心想。男人拾起猎弓，小跑着穿过湿润松软的林间地，而秦曲则紧随其后。 片刻后，一座用木栅栏、木刺桩简单搭建的营地，呈现在树林里的一处开阔地上。男人将秦曲带入到了营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