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看到了秦曲和琉曼诺,看到他们两个跨过宽阔的林间草地和布满枯叶的树荫角落。
“事情完成了?”桑牵着马,绕着两人身边转了一圈。
秦曲从桑手上接过青马的缰绳。“完成了。很容易。”他平静问道,“我打算将这家伙送到关口。你来吗?”
“不…”桑瞥了眼琉曼诺,“你就不能让他自己回去吗?”
“就只是在关口将他扔下而已,用不了不久。”秦曲将马鞍向前挪了挪,之后跳上马背。“…你一直向前走吧,不用等我。”
桑沉默不语。他调转了马头,朝着斧口关相反的方向缓步而去。
“切…”秦曲小声嘀咕道。他伸出手臂将琉曼诺拉到马背上,“来吧,我带你去见你的随从。”
……
他们骑马经过了一道围栏,金黄色的麦影和碧翠高挺的树木,缓缓向后掠去。背着箱包的商贩、满载货物的马车,从相反的方向赶来,与他们擦肩而过。琉曼诺解下手臂上的条纹巾布,擦拭去额头上的汗珠,随意地系于脖颈。他时不时地对路边经过的男女行人挥挥手,但他和气可亲的气度却引得行人们感到古怪与好奇。
“阁下?”琉曼诺突然说道,“我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
秦曲“哼”了一声,思索着说道:
“…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你。你不会说长鳞语言…”
“可以告诉我名字的寓意。比如我的名字,“琉曼诺”。”他解释道,“我的名字的寓意是:“可贵的金星”。”
“金星?”
“喀索斯的一位学者命名的星辰,金星代表哲罗斯特。”琉曼诺说道,“金星同样象征着四个品格:真诚、亲切、勇敢、慷慨。”
“你的确值得这个名字,琉曼诺。”沉默了两息,秦曲说道,“抱歉没能拿回你的剑。当时…我只在想如何将你从牢笼里救出来,没有别的。”
“哦!别在意,那不过是一把剑而已。”琉曼诺轻笑出声,显得轻松洒脱,“我的父亲说过:“存人一息,明日不尽”。我自由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似乎将话题绕到别处去了,”秦曲说道,“我的名字:友善与见证。也许是这两个寓意。应该吧…”
“让我解析一会,阁下……”
“当然。我没意见。”
他们的马速不快,但围绕村落的麦田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绿野桦榆。很快,他们翻过了那座林木丛生的小山坡。
琉曼诺痴迷地看着远处的一片绿野,自然之美感染了他的思绪。“怀敏特…”琉曼诺问道,“你在旅行吗,阁下?”
“算是吧。但我走的这条路,我之前走过很多遍了。”秦曲半转过头,“你为什么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确认特征而已。”琉曼诺兴奋地问道,“阁下,我可以叫你“怀敏特”吗?”
“有意思…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
““好心的旅人”。别担心,我对解析事物的深层含义很拿手。”
秦曲半推半就着点了点头。“可以,琉曼诺。”
“真的?太感谢了,怀敏特…”琉曼诺倾斜身子,四下打量,“这里真漂亮,对吧,怀敏特?”
山坡缓缓降下,通向一片片迎风飘扬、平坦整齐的金色麦田。远处的广阔绿野上,一条桦树叶般的分散河流闪烁着光泽,四周围绕的杨榆树零星排列。一泻千里的弥河将南北两岸分割开来,只留上黑色的轮廓阴影,勾勒出远处地平线的广阔雄伟的土地与山脉。
“你说的对,的确很漂亮。”
秦曲望向道边麦田中,正在收割麦子的佃农,说道:
“这里的田地都是营田,负责斧口关的谷物补给。我们要到关口了。”
琉曼诺点点头,眼神止不住地向着左右麦田望去。他似乎很享受旅途的风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琉曼诺?”
“当然,怀敏特。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朋友。我洗耳恭听。”
“我从扎万那里听说,”秦曲看向手上的缰绳,“你觐见了福国的封王。我对这位福王很好奇,你能说说你对福王的印象吗?”
听到“福”这个字眼的时候,琉曼诺就已经向旁边吐口水了。“他是十分糟糕的人,”王子的语气中难掩厌恶,“在见到他之前,我以为只有波尔德人和曼翁人——这种单信仰民族——才会对异教徒充满傲慢与偏见。但这位福王…怀敏特,我可以和你说,他破坏了我对长鳞民族许多美好的幻想。”
琉曼诺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他很傲慢。我是带着尊敬与谦卑的态度,进入的他的宫殿。我并没有提哲罗斯特是多么伟大的一位神灵,相反是他一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我的信仰,以此彰显他的无知。
他是个自负的窃贼,但却对他的佛祖十分慷慨。怀敏特,你见过蒲梁的金身法面佛像吗?福王带我近身参观过,很奢华。”
“我几年前去过蒲梁。我记得那座佛像至少有十丈高。”秦曲开玩笑地说道,“那时候,它反射的阳光都快要刺瞎我的眼睛了。”
“嗯。可惜高高在上的福王注意不到脚下土地的干裂…”琉曼诺气愤地问道,“蒲梁的人口不比你们首府少,但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么富有?”
“老皇帝犯的错误。”秦曲轻轻叹了口气,“你通过斧口关花了多少钱?”
琉曼诺思索了片刻,回应道:
“大概花了六百博尔索斯特金第纳尔。这很多吗?”
“多的不能再多了。琉曼诺,你觉得斧口关的位置如何?”
“大概很重要吧。你什么意思?”
“斧口关是从灵洛——也就是你们过来的方向——进入长鳞人口最稠密、文化和商农业最繁荣地带的捷径。”秦曲接着说道,“你可以选择绕道南方,但也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进入中原。或是北上渡过黄河,穿行河东的山脉隘口,但那更艰难更耗费时间。”
“你的意思是,福国有地理优势…”琉曼诺悟出了某种意义。“关税,福国富有是因为关税吗?”
“并不全是。”秦曲解释道,“福国地处长鳞南北枢纽,本身就有强悍的经济实力…”
斧口关的轮廓已清晰呈现,城墩上的浅紫色锯齿形军旗依然在飘荡。等待通关的人们在附近围成一堆,关隘大门开放着,像是巨兽的大口。秦曲将琉曼诺从马背上放下,之后从腰包中取出两串吊钱,分别是一串五币值的铜文和一串二币值的铜文。
“这里,”他将吊钱扔到琉曼诺胸前,“进入福国时守卫会收两百文,离开则收五十文。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拿着二百五十文最好。”
琉曼诺点点头,望着秦曲,真诚地说道: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怀敏特…你让我明白一件事情。我想…好人与坏人其实并不分肤色与面容。抛去外表,才是发觉一个人品格的关键。”
“你的话很有哲理。”秦曲笑着回应他。“一路顺风,琉曼诺…”
“等一下!”
秦曲停止牵扯缰绳的动作,转头看向琉曼诺。王子的脸上发白,他略显窘相地笑了笑,嘴唇微张,用带有蹩脚腔调的长鳞语说道——
“祝你,鸿运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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