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修女眯眼弯起嘴角,她的眼神告诉莱娜,自己已经知道莱娜只是说说而已。
她指向神殿侧后方,莱娜看过去,只见那座乐园大桥横跨在长河上。莱娜从来没有去到过桥下,因为过了桥洞,就是罪城犯罪率最高的区域——国王区。
除了偶尔会过去执法的宪兵,几乎没人会主动到那边去。
“就在桥洞下面,那些人很聪明,见到你提的东西他们自然会懂。”
等莱娜转头看向红修女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走进神殿,只留下了个背影。
“愿虹光常在,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在红修女原来站的位置,有一包红色布袋装着的什么东西,想必那就是她所说的救济品。
“救济品救济品,”莱娜一边提起布袋,一边对自己道,“好吧,我只帮这一次,下次可没有了,谁让我这么好心呢。”她故意放大了最后几个字的声调,像是好让谁听见似的。
桥洞离神殿不过两百来步的距离,但等莱娜离近的时候,她才理解到了这里的构造:有两条路分别从穿过桥洞的路的两端垂直延伸,与大桥的方向平行——而在这两条路旁,有着许多复合水泥廊柱,一大片停车场则坐落在这些廊柱撑起的空间里。
虽说是停车场,不过那里的车辆看起来都锈迹斑斑,不是灯破窗烂就是缺轮少胎,甚至有些废车被垒成了一座小山。
一片炊烟从那些垒到五、六米高的车辆间袅袅升起,想必那附近就是红修女口中的流浪汉的聚集地。
离太阳落山还要很久,要是动作快的话,她还有大把的自由时间。
莱娜如此想着,一边从廊柱和汽车间找路,一边留神不让自己的衣摆碰到那些混杂着黑色与棕色的苔斑。
突然,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在砸了她的头上。
得益于警校的训练,她很快就从疼痛中恢复过来。
有人高空抛物?
她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块手表。屏幕已经出现了裂纹,样式没怎么见过。
莱娜捡起手表,仰头问这是谁落下的东西,但她话还没说一半,就止住了。
天桥的桥墩每根都分叉出了两条延伸至顶端的棱柱,它们间的空隙有些只有老鼠那般大,有些则能容得下一整辆家用轿车,而在莱娜的头上,那个最大的空隙里,冒出了一个银色的拖把头。
“咕……”拖把头略微摆动,还发出了人声。
“什么?”莱娜揉了揉眼,“有人在那里吗?”
拖把头被掀开一部分,从里露出了一双晶莹的亮蓝色眼睛。
“你相信吗?”她的声音清冽纯净,语气平淡如水,完全不像是个拖把头该有的样子。
“什,什么?”莱娜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从这里跳下去,不会死。”
“你那里离地面可是有十几米高啊,这,不对,你要干嘛?”
拖把头站了起来,现在,她的脚尖也从边缘露了出来。
“你,你先别激动……要不这样,你有什么问题跟我说说,我是宪兵,能帮你的我一定帮。”
“几点了?”拖把头冷不丁地问道。
“呃……我看看,是十点半,刚刚好。”莱娜有些着急了,又说:“你赶紧退回去,掉下来就不好了。”
“相信我,宪兵小姐。”拖把头的头发几乎把下半脸也给遮住,莱娜只能猜她在微笑。
莱娜刚要再说些什么来让她退回去,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阵轰鸣。
在她来得及把注意力放过去之前,拖把头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
一辆改装得全身是铁刺的皮卡像导弹般地从莱娜身旁穿过。
在她惊慌的叫喊声中,几双手从尾箱中伸了出来,将即将落地的拖把头稳稳托住。
那些人跟莱娜差不多大年纪,但个个脸上都涂着鲜艳的颜料,从深色皮衣中露出来的身体部分毫无例外都纹着各种不雅图案和符号。
车上那些年轻人簇拥着拖把头,在她身边兴奋地高呼庆祝。莱娜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清香,很像提纯粉的味道。
提纯粉离真正的毒品只差临门一脚,这些人摄入这么大的量,怕是精神都不正常了。
皮卡在道路上歪歪扭扭地开着,绕桥洞行驶了一圈,在经过莱娜的时候,他们把拖把头丢了下来。
“牛逼,疯婆子,下次再来!”其中一名留着鸡冠头的男性哈哈大笑道,“敬生活!”
拖把头挥手送他们离去,接着,她看向莱娜。
“我说了,相信我,跳下来不会死的。”
话刚说完,拖把头的头上就挨了一记手刀。
“你在干什么啊!很危险的,你怎么能!”莱娜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要是跳偏,或者他们慢一点……你就没命了!”
“唔……”拖把头蹲在地上捂着头顶,不知道是头痛还是心痛。
“你,哎……”看到她这样子,莱娜又起了恻隐之心,“这样吧,把你名字告诉我,我只给你一个口头警告,还有,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想吃炸鸡。”拖把头说道,抬起头来用亮蓝色的眼睛仰望面前的女宪兵。这时候,她的面容才从那簇乱糟糟的刘海中浮现出来。
“炸,炸鸡?”莱娜又好气又好笑,“我在跟你说正事呢,怎么又说起想吃炸鸡了?”
凑仔细观察莱娜才发现,面前这个女孩皮肤苍白,身材瘦小,很年轻,可能跟她差不多大,但与自己整洁又时尚的打扮比起来,女孩的卫生与衣着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而那双眸子,却拥有着某种穿透力,仿佛在她面前,秘密无处可藏一样。
“好饿,想吃炸鸡。”拖把头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惹得莱娜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
“你......你没钱吗?”莱娜问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有钱人也不至于住天桥下面。
“钱?嗯,不知道。”拖把头直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有没有,不知道在哪里。”拖把头老实地回答道。
“......你住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结束。”
“......你还有亲朋好友吗?”
“不知道。”
“让我猜猜,不知道有谁,不知道在哪,对吧?”
拖把头欣慰地颌首:“嗯,你都知道我要说什么啦。”
莱娜的喉咙发出了一道无奈的哀嚎,她牵起拖把头的手,径直回身走去。
“我们要去哪?”拖把头茫然地发问。
“还用说吗?炸鸡店。”莱娜没好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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