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城的夜晚灯火通明，长河边的微风轻拂莱娜的脸颊。 她将目光投向东面，在那些低矮建筑群的上方，中心广场的射灯的光线不时掠过远处高塔顶部与侧面的全息标识。 在那之下，广告牌与射灯的绮丽虹光相互交错，时而升腾，时而翻旋，时而落卷，令人迷朦。 莱娜将头转了回来，重新注视着面前的男尸。红和蓝的光线在他的躯体上有节奏地掠过。 “相同的死法。”她皱了皱鼻子。 “不出意外。”一旁的卡希嘴里叼着烟，面上毫无血色。 “你别在这里抽啊，烟灰都要落到死者身上了。” “没事，检查已经做完了，我们只是来追进度的，”卡希把一个文件通过脑机传给了莱娜。 莱娜打开文件，里面都是其他宪兵对这次杀人案的取证与分析。 “国王区平常没人管，你那好朋友——海伦，对吧？不是她跑到分部报案，上面连一辆台巡逻摩托都懒得派。” “是海伦报的案？”莱娜一愣，停下了浏览。 “是啊，她现在就在警戒线那里。” 自从之前在图书馆两人待过一阵子后，她跟海伦就没再联系了。对于莱娜来说，主要是工作太忙，她这一周以来回公寓都是倒头就睡，澡都是抽空洗的。 一般来说，不管怎么样，海伦平时每天都会用传信机发消息给她，大多是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埃迪斯小姐喜欢吃鱼吗?”，“真正的树长什么样？”之类的。 但是这几天以来，传信机却没再响过。 这家伙这么喜欢作死，不会真出事了吧。 莱娜本这么想过。 当然，现在从搭档那里听到了海伦还健在的消息，自然也就放下了心来。 等等，为啥我要这么在乎她？ 莱娜使劲拍了拍脸颊，决定走过去看看。 海伦的披肩银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莱娜很容易便发现了那个穿着蓝白连衣裙的流浪女。 她正在警戒线外跟一位警员正争论着什么。 等莱娜走近后，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变得清晰可辨。 “伦纳德先生，我的事情很急，一定要见埃迪斯小姐。” “跟你说了平民不能进，就算是目击证人也不行，怎么就是不听？” 莱娜还发现，海伦怀中抱着个毛茸茸的东西，浅棕色的毛发，让她顿时想到了一个具体的人名。 “海伦？还有，那是......加登吗？” 那只动物的身子转动了半圈，果然，从里露出来了一个小狗的头。 它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眼瞳里却已经不见任何电光，只是在那乌黑的瞳孔深处，依旧有一丝灵性存在，才不至于跟一般的家犬混为一谈。 “埃迪斯小姐，见到你很高兴。”海伦轻快地抬了抬眉毛。“哦，对，它是加登先生，至少一部分是，这点你知道的。” 说起洛恩·加登，莱娜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还有他的老师，伊德·海因茨博士。 博士实行了一出精妙的计策，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只小狗的脑袋里才是他的意识。 然而事实上，这只狗是他的学生洛恩·加登，他本人早已转移到了洛恩的身体里。 这一切，都跟阀界核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正是这种特殊脑机才使得博士能够进行意识交换。 后来他又引爆了城市上空的飞艇，让近千枚阀界核芯散布到城市各处。 莱娜想到这里，便如有一股蒸汽闷在胸中那般，惘然地难受。 她总觉得，有一个强大的，不可忽视的力量，正在将她拽进一场风暴当中。 问题是，她尚且还不知道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为什么他在这里，他不是被斯麦——被公司收走了吗？” “他们查了一周后发现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把他放了出来，然后他就跑到了天桥下。” 在跟同事短暂说明海伦是自己的协助者之后，莱娜把海伦拉到一旁，悄声道：“这些是你的推测，对吧？万一他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跟斯麦路有什么牵连，上次咱们都快因为公司之间的破事而没命了。” 莱娜指的“公司之间的破事”，就是沃尔夫冈派遣私人安保“狼群”攻击她们，企图夺走当时被误以为是海因兹博士的小狗的事。 虽然那个叫柴郡猫的男人在紧要关头向她们施以了援手，但差点被子弹打成筛子的经历还是让莱娜心有余悸。 海伦说：“如果斯麦路还需要他，那么他们不可能放他跑这么远，而且你看，他们取走了他的阀界核芯。” 海伦把小狗后颈上的毛捋开，在那片毛发之下，原本有一片闪着星光的，纯黑色的圆形硬片，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凹槽。 海伦这时候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恳切地看着莱娜：“埃迪斯小姐，我是你的协助者，是吗？” 莱娜笑了笑：“是啊，准确来说是顾问吧。” “那么，我很高兴能获得这样的身份。”笑容在海伦清冷的面容上一晃而过，随后，她将小狗收回胸前原来的位置。 “他很喜欢这里，要不就让他住我这儿吧？” “这是你的决定。” “是，但我想，你是朋友，朋友的意见也很重要。” 莱娜并不讨厌狗，但也说不上多喜欢。不过，那只渔岛寻回犬才两根胳膊粗，仿佛风一吹就倒，莱娜望向不远处的，躺在人行道上的男尸，沉默了几秒。 “狗粮我来负责。” 莱娜刚说完，便感到有只手臂从正面抱住了她。 海伦从来没有凑得这么近过，她的唇齿几乎触及莱娜的耳根。 也许是莱娜的错觉，那股鼻腔中的气息让她感到了些许的滚热。 “你你你干嘛？” 发现莱娜把自己推开了一点，海伦显得有些不解：“对你表示感谢呀。” “也，也没必要这样子吧？” “我看大街上的不少女生对朋友都是这么做的，就这么做了。”海伦放开莱娜，头耷拉下去，“如果我让你生气了——对不起，埃迪斯小姐。” “不，”，莱娜抿起嘴唇，“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沉默一阵子后，莱娜终于开口:“你要见我不是因为小狗的事吧？” “埃迪斯小姐，不是因为小狗。”海伦左右晃动自己的头发，“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莱娜听得直犯迷糊。 不像那些电视剧中出现的典型侦探角色，海伦此时并没有露出一副“故意吊你胃口”的表情——她弯下腰，将怀里的小狗安放在地上。 发生了一件在她预料之中的事，但她并没有显得兴奋。 实际上，莱娜从未见过她兴奋时候的样子。 “杀人凶手的作案规律。”海伦平静地，甚至有些懊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