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4公寓楼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后来江大校方是怎么发布的官方解释,三宝不得而知,他并不关心。
楚小姚以赏雪的借口留了下来。
三宝将她安排住在九秘胡同花店的里屋,那是他爷爷生前住的屋子。
头几天朴金昌开着从许蓉那儿借来的奔驰越野车,载着三宝拉着楚小姚去雪乡玩了几天。
后来三宝以快要破产为由,结束了这次游山玩雪。
回到滨城以后,白日里三宝就坐在花店前堂煤炉子旁扎着纸花、纸人。
楚小姚就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孜孜不倦。
到晚上阴气最重的时辰,她便带着三宝去到九秘胡同旁的那片荒地教授他茅山道术。
用楚小姚的话讲,那里既可以锻炼三宝胆量,还方便顺手驱鬼。
这段日子里,随着三宝道术的精进,那片破败的别墅区晚间的雾气都淡了许多。
因此,九秘胡同里住的街坊,甚至都敢在半夜时分挨家串门儿耍钱了。
这之前,他们是不敢的。
胡同里居住的街坊,大多是种地的农民,或远或近在附近拥有几亩薄田。
春夏秋季他们在田里挥洒汗水,入冬前卖了粮食,便拿着卖粮的余钱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推牌九”。
“推牌九”是北方一种扑克牌的玩法,每人四张牌,两明两暗,类似骨牌的推牌九。
参与赌局的人将四张牌组合后开始押宝,庄家的对面的位置称“天门”,两边分别是“顺门”和“倒门”。
刘四儿今天点子挺背,押天门已经连输了六七把。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水,又抽出两张粉色大票,扔在牌桌上喊道:“二百!”
下完钱后,刘四儿又捻起自己面前的四张牌,再度确定了以后,紧张的等着庄家喊开牌。
这把他拿了一对红2,是地牌,挺大。
这种土制牌九共32张扑克牌,由大到小为天,地,人,鹅,长,短,点。
天牌是一对儿红Q,地牌一对儿红2,人牌一对儿红8,鹅牌一对儿红4,再之下是三张长牌黑4、黑6和黑10,四张短牌红6、红7、红10外加对儿J。
这种牌九讲究的是上下通吃,上牌两张大过对手,下牌也不能比对手小,否则是和牌。
这把刘四儿拿到的上牌就是一对红2,下牌是8点,前后都不小。
他故意摆出一副愁容,还叹了两口气。
倒门那家弃牌了,是短牌。
刘四儿心中冷笑,倒门倒门,谐音就是倒霉,傻B才在那上面押钱。
顺门一家跟了二百,这不禁让刘四儿心中暗暗得意。
坐庄的是镶着满嘴金牙的老王头,他在九秘胡同口开了家皮货铺子。
这几年倒腾水狸皮子没少赚钱,北方讲话叫“贼趁”。
老王头一直对刘四儿媳妇有想法,胡同里撞见总是眯着他的三角眼调笑几句,这惹得刘四儿媳妇没少跟刘四儿抱怨。
刘四儿白了眼老王头,哼声道:“跟不跟,不跟就撤,别特么耽误工夫。”
老王头笑了笑,从面前的一沓子钞票里随意的抽出两张撇在桌上:“着忙输钱么?我跟。”
“艹!”刘四儿低声骂了一句,说道:“开牌!”
顺门那家先开,上牌一对儿红4,下牌7点,是鹅牌。
二百到手,刘四儿得意的想着,将目光看向老王头。
老王头也正眯着眼睛看着刘四儿,笑的有些诡异。
伸出布满老茧干干巴巴的手,慢慢掀开底牌……
刘四儿瞪着眼睛看着老王头的四张牌,上牌俩Q,下牌9点,是一副天牌!
他一下子萎靡了,摊坐在凳子上,将手中的扑克牌使劲儿的撇了出去。
艹,真他妈背,地牌碰天牌,什么事儿啊这叫。刘四儿郁闷的想着。
他不玩了,不是不想玩,而是兜里没钱了。
赌徒的心态,一般越输越不会下赌桌,他想捞回来,直到将兜里的钱输个干净。
这段时间刘四儿输五六千了,他家三亩地收的水稻,磨完壳子统共才卖了七千多,再刨去置办年货的,家里的钱已经被他这几天败霍没了。
刘四儿突然想起了他儿子,三岁大,虎头虎脑的,像他媳妇。
临来时,媳妇弱弱的劝他,留一千块钱,年后孩子要上托儿所,交托儿费。
可现在,儿子的托儿费也输没了……
看刘四儿站起身,老王头将桌上的票子捞到自己面前,一脸谄笑的对刘四儿说:“四儿啊,想把钱倒回去不?你知道俺稀罕啥。”
刘四儿知道老王头在暗指他媳妇。
“艹你妈!”
刘四儿骂完转身掀开厚布门帘子走了。
滨城大前天又下了场雪,挺大。
连着下了两天,昨个儿才停。
九秘胡同这个地界儿没有市政清雪车来,每家都是各扫门前雪,并都默契的扬在胡同里。
踩着厚厚的雪,刘四儿一步一滑的往家走。
今天是阴天,没有月亮,整个胡同透着一股诡异。
刘四儿想加快脚步,但雪实在厚,迈不开步。
突然,刘四儿头皮有些发麻,他伸手挠了两下,愣住了,他想起娘还活着时跟他讲过,鬼肉眼一般是瞅不见的,走夜道时,头皮发麻,那就是旁边有“脏”东西。
除了头皮发麻,刘四儿还感觉有些不对,自己都已经停下脚步了,怎么身后还响了两下“咯吱”声?
自己听错了?还是……
刘四儿回头看去,黑洞洞的胡同一直向远处延伸,显得胡同很长,似乎通向某个恐怖的地方…
瞧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刘四儿迈开步子继续朝家的方向跋涉。
寂静的夜空下,九秘胡同里,刘四儿身后那个渗人的“咯吱”声又响了起来。
他又突然停下脚步,“咯吱”声接着响了两声后,也跟着停止。
这次刘四儿听的很清楚,后面有人!不对,是有什么东西正跟着自己!
再有二三十米就到家了,他没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一直走到自个家靠胡同一侧卧室窗口熟悉的灯光下,刘四儿才停下脚步。
由于刚才走的急了,他有些喘,双手支着膝盖顺了口气才向身后望去。
整个胡同依旧一片漆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想转身进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邻居二柱子家的苞米垛时,刘四儿怔住了....
只见那三四米高的苞米垛上,蹲着一个人!
是老王头!
他侧面对着刘四儿,姿势像极了一只夜猫子,脑袋也像夜猫子一样,缓缓的转过来,从苞米垛上冷冷的俯视着下面浑身筛糠的刘四儿。
老王头的嘴突然咧开,嘴丫子差点儿都咧到耳朵根,露出满嘴的大黄牙“嘎嘎”的笑了起来。
“四儿....把你媳妇儿押在天门......”
老王头死了。
刘四儿是第二天下午知道的消息,他昨晚回家时受了风寒,在被窝里捂了半天一夜的汗。
下午时刘四儿媳妇兴冲冲的抱着儿子从外面串门回来。
“当家的,你知道不?姓王的那老色头子,昨晚死了!”
躺在火炕上盖着棉被捂汗的刘四儿听媳妇说完,浑身一哆嗦,立刻回想起老王头像夜猫子般蹲在苞米垛上的画面。
“怎,怎么死的?”刘四儿问道。
“听说死在了家门口,下身光着腚,蹲着死的,就像夜猫子,不管怎么死的,总之死得好。”
媳妇说这话时像是在笑。
虽然确定自己和老王头的死没半毛钱关系,但刘四儿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昨晚最后看见老王头的人!
昨天夜里他回到家后,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媳妇得知他输个精光后,在他枕边唠叨了半宿,刘四儿一声没吭,满脑子都是老王头的身影。
结果第二天,老王头就死了。
刘四儿家院子不大,正房住着刘四儿寡居的老爹,快九十了,有些糊涂。
他和媳妇住在厢房,卧室的窗子靠着胡同。
院子里除了两间正房和他们夫妻住的一间厢房外,还有个用黄泥堆成的狗窝,里面住着一条大黑狗。
很奇怪的是,他家的大黑狗从来不叫,但下黑口。
正常的狗在咬人前,一般都是先吠上几嗓子,然后再对目标发起攻击。但他家的大黑狗不一样,闷不吭声的上来就给你一口。
在咬了两个来家里喝酒的哥们后,刘四儿便用粗铁链子将狗拴在一根铁橛子上。
从被拴上那天起,大黑狗除了吃食以外,就一直趴在狗窝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家的那扇对开的大铁门。
和大黑狗一样,铁门也黢黑黢黑的....
三宝睡到自然醒。
穿好衣服起床后,朝爷爷生前住的里屋瞧了一眼,楚小姚还没起来。
伸手敲了敲屋门上的玻璃窗:“还不起来啊?都快一点了!”
半分钟后,里屋才传来楚小姚慵懒的声音:“不好了三宝~~~,我被你家的热炕和棉被封印住了~~~”
“切..懒死了...”三宝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朝前堂走去。
这几天楚小姚每天夜里子时都在那片荒地上操练三宝到凌晨,借着旺盛的阴气,让三宝最近对茅山术有了突飞猛进的感悟。
丑时刚过,隐隐听到公鸡啼鸣,两人才返回花店休息。
认识才没多长时间,楚小姚却对他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这让三宝很感动。
准备在她起床前,先将前堂的煤炉子引燃,再给她炖锅北方特产的“黄金勾”豆角,犒劳一下她这个小天师。
三宝刚扯下两块白桦树皮,正准备引火时,传来了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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