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他只能被动的承受外界对他的干预。
医护人员戴着橡胶手套伸进育儿箱,测量他的体温。
他浑身赤裸,没有任何体面的被他人拿捏。
“滴!”
正源听见有人调高了暖箱的温度,呼吸的空气有点热,他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滴!”
温度好像又调高了一些,正源觉得自己的皮肤开始变得干燥。
他睁不开眼睛,眼角的水分开始蒸发,他选择闭上了眼睛,睁眼只会让他觉得眼睛干涩。
“滴!”
不对劲,温度还在升高,正源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脱水。这不应该叫暖箱,他应该是被放进了一个烤箱,体内的水分通过汗腺排出来,在空中气化,正源的身体干瘪下去。
“救命。”
正源想开口呼救,但是他只是一个婴儿,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复杂的音节,他没有学会任何一门语言,他的脑子里没有文字,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
他只能哭喊,但是他口干舌燥,也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他要被活活烤死了。
脂肪在皮下融化,仿佛化成了一小口高汤,他的皮肤薄如蝉翼,吹弹可破,几乎透明。
他整个人蜷缩在保温箱里,是砧板上的肉,是呈上桌的菜,是精心摆盘,包裹着鲜红血肉的精致小笼包。
“呼~”
钊君把浴巾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他坐在桑拿室里,喝了一口手边的茶,舒服的长舒一口气。
眯了一会儿眼睛,他把眼睛上的毛巾掀开,偏头看了正源一眼,发现对方已经晕过去了,惊的他连忙把他摇醒。
“喂!朋友!醒醒!”
正源没有反应,呼吸也有些微弱。
“卧槽,正源,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
钊君连忙把正源背出桑拿房,把他放倒在地上,给他扇风降温。
正源稍微缓过劲来,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对方清醒,钊君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你怎么受不住也不说一声啊,一声不响就晕过去了。你没有心脏病吧?妈的,我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钊君嘴里唠叨起来。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正源问他。
“啊?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不是去医院挂了号嘛,看了精神科。医生说你脑子没问题,就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找一些解压的活动,放松放松。”钊君蹲在他面前,“我爸谈生意招待客户,就喜欢带人去桑拿房,我也觉得蒸桑拿挺解压的,就带你过来啦。”
正源昂着头,靠着墙,“别耍我了,杀了我吧,不要这么折磨我。”正源有些绝望,“这不是现实。”
“啊?”钊君没听明白。
“我有病,我不正常。”正源细数自己的症状,“我有暴力倾向,发生一些小事就容易狂躁。我是多重人格,每个人格都有不同的人生,我会产生严重的幻觉,我有精神分裂症。哪个傻逼医生敢说我没病?”
钊君笑着看他,“你承认了,你都承认了,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看医生呢?”
“我..我。”正源被怼的哑口无言。
“你想要医生亲口告诉你,你没病,你是个正常人,你的生活一切正常。我就是这么告诉你的啊,你怎么反而自己又不相信了呢?”
正源低下头,有些混乱,“我,我的确不正常,我回不到正常生活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不想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我想!我要回去!”正源急切的大喊,“我看医生是为了得到保持理智的办法!帮我!求你,帮帮我吧!钊君,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让我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好不好!就算是关进精神病院,就算是让我坐牢,就算是每天吃副作用很大的精神药物,就算是切除部分脑组织。我都愿意!求你了,让我回去吧!”
“钊君干脆盘坐在地上,和正源对话,“很抱歉,正源,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物,我并不能帮你什么。”
“你妈的!你妈的!那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啊!”正源又暴躁了起来,口不择言。
钊君突然心脏一痛,栽倒在地,他心脏病突发,倒在地上瞬间没了生息。
正源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深呼吸,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脑子根本没法冷静。
尸体抽搐了一下。
钊君的肚子破开一道口子,伸出一条女人的手臂来,一个女人从钊君的肚子里爬出来,她自己擦掉脸上的血污,那张脸,是星虹的脸。
正源看着这些怪诞的画面,心里已经开始麻木了,“你为什么不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呢?是不能,还是不想?”
星虹没有说话,她没有回答正源的问题,但是她用行动解答了他的疑惑。
星虹用锋利的指甲破开正源的肚子,她扒开男人的肚皮,移动自己的身体,带着一身血污,从一个男人的身体里爬出来,然后慢慢的钻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体里。
正源疼的猛的睁开眼睛,他疼累了。
“让我死了吧,真的,我真的很烦了。”
正源把手臂上的输液管拔了下来,他的头顶缠着纱布,头发全部剃光了,似乎刚做完一场开颅手术。
他步履蹒跚,向窗台的方向走去。
“正源,你要干什么,是要上厕所吗?”母亲被正源的动作惊醒,她迷迷糊糊的从临时铺的地铺上爬起来。
她看着缓慢移动的人影,自己也站起身,准备扶他去厕所,“我都说了用夜壶就行了,我是你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慢一些,别摔了。”
正源走到窗台边,把窗户打开。
夜风吹了进来,吹动着病号服的衣摆,正源双手发力,勉强撑起身体。他把腿搭上去,骑在窗台边,准备往楼下跳。
正源的母亲惊出一身冷汗,什么瞌睡都吓醒了,她快跑几步,一把揪住正源的衣领子,把他往病房里拖。
“正源,你这孩子要干什么?!”
正源一心求死,努力将另一条腿跨出窗外。
母亲心急如焚,连忙压住,大声叫喊,“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跳楼!”
值班的护士听见异动,连忙跑了进来,正源被三五个人拽下窗台。
他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妈,你让我死了吧,你让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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