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护士根本按不住正源,房间里又进来几个值班的男医生,这才把正源挪到床上去。
“妈!妈!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疼的受不了了!我真的不想治了!妈!给我个痛快,你让我死吧!”
正源被好几个人压制住四肢,他在病床上极力挣扎,面目狰狞。
护士也是吓坏了,哆哆嗦嗦给正源扎针,她撸起正源的袖子,针头刺入对方的三角肌,注射镇定剂。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么绝情的话!”母亲看着自己状似疯魔的孩子,也是泪流满面。
疼痛不在母亲身上,但是她的精神也倍感煎熬,“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让我怎么狠心丢下你不管?你这么做不是要我的命吗?你爸已经不在了,你如果也走了,你让妈怎么活啊?”
母亲走近几步。
“你就顾着你自己痛快,你告诉我,你让妈怎么活啊?”母亲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正源,你不能放弃,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好吗?不要吓妈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医生告诉我,你之前做的手术已经是很成功了,病灶挖得很干净,你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完全有康复的机会的。”
正源哀嚎出声,“还要忍,还要忍!我还要忍多久?!忍多久啊!”镇定剂开始慢慢发挥作用,正源亢奋的情绪慢慢消退冷却下来,他逐渐回归平静,说话变得有气无力,没有了语调的变化,“妈,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你根本看不见我有多痛,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味的要我活着,一直要我忍耐。你也是只顾自己好受,你就看着我受苦受难受折磨,看着我一点点失去正常人的尊严,看着我一点点被病魔摧毁自由意志,你就好受了是吧?看着我在呼吸机上命悬一线,看着我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你就好受了。是吧?”
母亲直接被正源的这一番话点燃情绪,她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被击溃了,“正源!妈要你活着有错吗?!有谁想看见自己的亲生骨肉离开自己?那还是个人吗!对,我不知道你有多痛,但是,正源,你给我记住,我愿意替你得这个病!”
母亲表情凶狠,语气严厉,但是却带着满腔爱意,像宣战一样,带着硝烟,带着战火,带着浓烈的情感,和正源说话,“正源,我告诉你,少给我说丧气话!你别想这么轻易的离开我!我是你妈!我有义务倾尽我的所有去救你,就算没有法律上的义务,我也会心甘情愿去救你!我拼尽所有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有错吗!我有罪吗!”
母亲一改平日柔弱的形象,她目光坚定,骨子里透出一股刚毅坚韧的劲儿。
在得知自己孩子罹患癌症的这段时间,她的心日日夜夜被反复捶打,已经经过千锤百炼,她变成了钢筋铁骨,她的心也变得金刚不坏。
“对,我就是为了自己好受,我自私!因为知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有活下来的机会,所以我开心,我好受!”母亲像是一头痛失爱子的母豹子,一边掉眼泪,一边朝正源大吼,“我知道你痛,我希望你的痛能转移到我身上!我就是恨现代医疗太不发达,如果有医疗技术能转移你身上的伤痛,能把你脑子里的肿瘤转移到我的脑子里,我现在就去做!我现在就去!”
母亲的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她哭得越伤心,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凶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正源,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多喜欢你!我们好歹是母子,今天你对我说这些话,我真的又失望又伤心!我白养你这么多年,就换来你对我说这些话!”
正源的呼吸稍微急促起来,他脸上浮现出一点慌张的表情,但是在镇定剂的作用下,这种慌张并没有蔓延。
他的心脏开始抽痛,他不知道眼前是真是假,但是他心里难受,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份炙热灼烫的情感,他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母亲脸上的表情既纠结又痛苦,“正源,我爱你。你是我的孩子,我永远会包容你,会爱你。就算你说了伤害我的话,我也会原谅你。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我会向神明许愿,我会替你得这个病。妈,真的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不要再闹了,积极配合治疗,你已经是个男子汉,是一个男人了。勇敢一些,不要再让妈操心了好吗?”
正源面无表情的流着泪,他小幅度的摇头,“妈,不要替我得这个病。我错了,我刚才说错了,我发疯胡说的,妈,求你了,别替我得这个病。”
“妈没事的,你好好配合治疗,妈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正源没力气再说什么,镇定剂彻底发挥作用,他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正源从床上醒过来,枕头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他擦擦眼泪,翻个身,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灯光照亮小半个卧室,正源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女人,是星虹。
星虹穿着轻薄的睡衣,披散着头发,躺在他身边。她伸出白瓷般的手臂,搭在正源胸前,正源身上穿着和女孩相同款式的睡衣,他们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嗯?几点啊,就起床?”星虹被正源的动作吵醒,有些迷糊的说话,“怎么最近老是起夜?”
“你怎么在这?”正源疑惑的问。
“哎呀,别发神经了,每天问八百遍。”能听出来,星虹的语气十分无奈。
“是啦,你有实力,你有能耐,你把我娶回家了。大帅哥,别得瑟了,睡觉行不行?”星虹没有睁眼,她闭着眼摸到开关,把灯关了,回答他的话。
正源疑惑不解的躺下来,小声说,“我们结婚了?”
“大晚上的不要发神经病好不好,要不我们明天去民政局离了,然后再结一次,给你过过瘾?明天我还要上班啊,”星虹翻个身,踢了正源小腿几下,“不睡觉就滚下去,你去隔壁房睡,别打扰我休息。”
正源赶紧凑过去,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星虹,闻着她发丝间的气味,“睡,不睡白不睡。”
如果幻觉是这种展开,倒也可以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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