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拿着手机,听着通话中的内容,逐渐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清醒的时候,躺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天气风和日丽,云朵像是美人的眉划过天际,他摸着身上蓝白条的病号服,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吴双,你不要乱跑好不好,该吃药了。”护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地上脏,可能还有跳蚤,你本来就是敏感性的皮肤,等下被咬了身上又长水泡。”
“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正源喃喃自语。
“哎呀,真的真的,都是真的,先把药吃了。”护工皱着眉头,想把吴双从地上拽起来。
结果正源一个使劲,直接把护工拽倒在地。他迅速翻身,然后体重压制,骑在对方的胸腹位置,双手狠狠的掐住对方的脖子。
护工的喉管被死死扼住,他说不出话,双腿开始乱蹬。
正源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对不起,你要死一下,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护工拼命的挣扎,名为死亡的恐惧蔓延到他的全身。他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没想到病人突然就发了狂。
于是他用指甲狠狠地扣抓吴双手臂上的皮肉,希望能通过疼痛来让对方停手。但是吴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即便是被对方的指甲扣下了一块皮,他也是死死扼住对方的喉管不松手。
“放...放手。”护工拍打对方的手臂,已经显得有气无力了。他的泪水从眼眶里留下来,这是恐惧的泪水,也是悔恨的泪水。
他害怕了,也开始后悔。他咒骂自己不应该接受这样一份特殊工作,自己就是个蠢猪,就算佣金再多,也不应该来的。
“救...命...”
护工有气无力的挣扎,呼救的声音也是气若游丝。他的脸上留出痛苦和绝望的表情,他带着满眼的怨毒看着眼前这个杀人犯,希望能够窥见对方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虚的神色。
然而,什么也没有。
眼前这个凶残的病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脸冷漠。
他毫无怜悯,没有愧疚,也没有心虚,更没有满足杀戮欲之后的快感。
他像是一尊冰冷的金属雕像,棱角分明,带着锋利和肃杀的气质,碾压所有的生命力。
他失去了作为人的部分情感,护工看见对方的神情只感受到了恐惧,受害者的内心一片冰凉。
“一,二,三,四。”
正源在心里默数,身下人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了,但是他没有松手,依旧死死的攥紧对方的喉管,不给对方任何生还的机会。
他的手指过度用力,到了即将抽筋的临界点,正源默数了两百秒,这才松开手。因为肌肉过度紧张,一时之间无法放松。正源没法第一时间伸直自己的手指。
他从尸体上翻倒下了,想继续漫无目的的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结果,头顶明媚的景色早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前的景物从之前风和日丽的蓝天白云,变成了狭小逼仄破烂牢房的天花板。鼻子里闻到的,是角落里的霉味,被窝的潮气,身上的汗臭味和卫生角的尿骚味。耳边是狱友震天响的鼾声。
正源观察起四周,他判断自己应该是在睡梦中翻身,不小心从床板上摔下来,摔在了地上。
他的手指还是伸不直。
明明杀人的感觉是真的,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啊?
正源安静的躺在地上,不知道如何应对。他感觉自己又躺进了那个狭小的保温箱里。
在那里,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就连维持住自身的体温,都需要外界的辅助。任何事情都是任人摆布,毫无尊严和自由可言。
“铃铃铃”
起床铃响了起来,新一天的劳改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正源因为是重刑犯,而且犯罪情节恶劣,所以给他安排的都是重体力的工作,今天的工作是加工石料。
具体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用锤子把大石块砸成小石块,甚至砸成碎石和石粉,是极其枯燥机械的工作。
工作区周围会有荷枪实弹的警力看守,犯人连续工作一小时,有一次十到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天累计工作时间要达到六小时。整个工作期间能休息六次,吃饭和上厕所只能在休息时间解决,不然就要扣纪律分。
正源抡起发给自己的铁锤,把搬运过来的石块,用铁锤砸碎,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小石堆。
无聊,在漫长且枯燥的体力劳作中,他开始感受到了那种正常人难以忍受的无聊。
高强度的劳作,消耗着他全身的肌肉和脂肪,消耗他身体中蕴含的剩余能量。
这样就没时间想着和监狱里其他犯人挑衅滋事,没时间经营关系贿赂狱警,也没时间召集人手密谋越狱计划。
除了繁重的劳作,每天就是吃喝拉撒睡。
他的精神不堪重负,但是他不能停下来,也无法摆脱。因为这是对他的惩罚。
正源得不到一丁点外界社会的信息,这种信息匮乏的状态,让他的整个大脑似乎都开始萎缩。他变得麻木和迟钝,一脸冷淡的感受着凝滞的时间,艰难又缓慢的流动。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和感情的机械造物,这台机器会自己修复自身的零件,自己保养核心功能。他不用润滑也不会生锈。比普通机器多出来的,只是一个正在受苦受难受尽磨砺的意志。
他重复的完成这些繁重的体力活,他搬运石料然后又砸毁它们,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
“休息!”
戒备的狱警吹哨,劳改犯放下锤子瘫坐在地上,正源没有放下锤子,还在砸石头。
他脑子昏沉,没有听见命令,也没有听见哨声。
起初狱警们都没有在意,以为正源只是想积极表现,拿点奖励分。
直到正源提着锤子,走到一个躺在地上休息的犯人面前,然后一锤子把对方的头砸爆了。
“杀人了!”
惊叫声引起了狱警的注意,正源眼神迷离精神恍惚,他拿着半米长的铁锤,现在看谁的脑袋都是等待加工的石料。
他裤脚上沾上对方脑子里温热的脑花,这并没有让他停下动作,他还是一锤接着一锤,机械性的砸下去,密集的砸下去,把对方的脑袋砸碎为止。
“这里面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想法,这么多思考呢?”正源无情的看着对方破碎的大脑,发表感言。
“我的脑子里到底有什么呢?”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正源的头。
“能给我一面镜子,让我看看自己的脑子吗?”
这是正源的遗言。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