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九点,紫水晶区靠近贫民窟的街道边,一根满是铁锈的煤气路灯下,缓缓停下一辆厢体老旧的四轮马车。
“先生,您的目的地到了,收您28索尔。”
伯恩是第一次来到下城区的贫民窟,他从车窗探出脑袋看了眼街边的路牌,随后缩回车内,疑惑的问道。
“你搞错了吧,这里离我的目的地至少还有两公里的距离。”
听到伯恩这话,大胡子车夫立刻转过头,一脸歉意。
“对不起先生,您要去的可是贫民窟啊,那里经常发生抢车这样的恶性案件,要不是您这趟价格高,我都不敢接这活。”
听到车夫的解释,伯恩没再说什么,只好拎上新买的礼品付钱下车,
他回忆了下和哈德曼喝茶闲聊时,对方告知的地址,便步行前往达里奥的家。
穿过一条又一条满是垃圾和污秽的窄小街巷,闯过一群又一群老弱妇孺的围追堵截。
最终,两手空空钱包也空空的伯恩,来到了达里奥的家门口。
这是一栋矮小的一层砖瓦房,因为年代老旧的关系,已形如危房,靠着屋舍主人勤恳的补救勉强维持着。
伯恩走到用破铁皮充当门板的房门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力道较轻但连贯的敲起门来。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不耐烦的叫嚷声:“吵死了,加尼你这杀千刀的,不就是欠你三个月的房租嘛,我说了过几天一定给你凑出来,你催什么催,你……”
达里奥愤怒的拉开铁皮门,刚要骂上两句,看到屋外站着一个帅气的年轻人,立刻呆住了,疑惑的问:“你谁啊,敲错门了吧?”
伯恩摘下头上的黑色圆顶礼帽,仔细打量了下达里奥的样貌,确认和哈德曼的描述完全一致,才开口道。
“不,我就是来找您的,我叫伯恩.克里斯蒂。”
眼前这位老者已是满头白发,由于不修边幅外加条件又差,已经过长且油腻的打起了卷。
脸上被岁月刻画上诸多斑痕,身形很是消瘦,左胳膊少了半截,只剩空荡荡的衣袖轻轻晃动着。
达里奥很不耐烦,想赶紧关门,只是,当伯恩念出克里斯蒂这个姓氏时,他右手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克里斯蒂?”达里奥疑惑的说道。
“没错,您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您应该认识我的爷爷戴因。”
达里奥大笑几声:“哈哈,认识,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
听到这话,伯恩一脸尴尬,正打算替爷爷美言几句的时候,铁皮门瞬间关上了。
伯恩:“……”
这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喂!
伯恩叹息一声,摇头苦笑了下,只好站在门口默默等待着,人都到这了,他不可能轻易就打退堂鼓。
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被伯恩这死皮赖脸的劲头整的无可奈何,最终,屋内的达里奥松口道:“伯恩啊,你在门口等下,我先收拾收拾屋子。”
伯恩咧嘴一笑:“好嘞。”
等到收拾屋子的声响渐渐停歇,刺啦一声,紧闭的铁皮门再度打开,达里奥笑着让出进门的空间。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都怪我,这破房子太久没收拾了,赶紧进来吧”
伯恩迈步进屋,才刚进来,一股刺鼻的霉味就直冲鼻腔,目光一扫,整个屋子不足八平米,仔细一看那是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找不到。
睡觉用的是纸壳与废砖垒的硬床,日常使用的是一张锈迹斑斑的折叠桌,以及两把拼凑发黑的矮木凳。
那窗户更是不堪入目,完全没有一块完整像样的玻璃,破损的地方基本都是拿数张旧到发黄的报纸应付一下了事。
整体看去,这个屋子算是勉强做到遮风挡雨,凑活过活的程度。
达里奥当先走到桌边,又怕凳子没擦干净,立马蹲下拿衣袖蹭了几下凳面道:“来,快坐下歇歇。”
伯恩刚坐下,便直截了当的说:“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九日,有个叫萨梅尔的画师和他的女儿死于火灾,这个萨梅尔还是您的学生。”
说到这,伯恩停顿了下,瞅了一眼达里奥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对方眼神细微的改变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达里奥叹了口气,点头道:“只能说曾经是吧,毕竟我现在是个废人,脱离教会十五年了。”
伯恩继续问:“十五年前那场火灾,有一幅保存完好的画作在第二天就遗失了。
“两年前一个叫哈德曼的收藏家恰好从您这买到了那幅画,所以,我想问下,您是怎么得到那幅画的?”
达里奥愣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鼻子,语气平淡的说道:“那幅画是你爷爷交给我的,说是给我留个念想,毕竟曾经师徒一场嘛。”
“那您怎么把它卖了?”伯恩不解的问道。
达里奥摆手一笑:“嗐,不就是一幅画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就我这环境,还能放几年啊,不如趁它品相还行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所以我就找了个懂行的商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出价两万,没想到他立马就答应了,呵呵,这搞艺术的来钱还真是容易。”
对达里奥这戏谑般的回答,伯恩干笑数下,无话可说。
达里奥刚说完,想到伯恩进屋好一会儿了,不由一拍脑门,赶紧问道。
“伯恩啊,你想喝点什么,哦,对了,我猜和你爷爷一样,一定也喜欢喝红茶,正好,我这还有些好茶,你稍等,我这就烧水。”
说完,也不等伯恩回话,就自顾自的从床下挪出一个烧火用的土坯炉,然后用右手夹在胸前,吃力的抱到房门口。
接着从屋外拿来几根木炭塞入土炉,又从桌上的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用嘴叼着火柴盒,右手滑动火柴将炉子烧着。
伯恩默默地看完了,达里奥这一连串熟练的操作,一个答案在他心底逐渐清晰起来。
等到达里奥右手拎着盛好水的铁壶放到炉上,伯恩才再度问出一句。
“达里奥爷爷,您甘愿独自一人,在贫民窟苦熬这么多年也不肯联系我和爷爷,是因为某个说不出口的理由,对吧?”
听到这话,达里奥身子猛的僵住,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哈哈一笑。
“呵,你小子啊,跟戴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聪明又爱瞎琢磨,哪有你……”
只是还没等达里奥说完,伯恩直接插嘴:“十五年前的七月二十三日,爷爷瞒着我在这一天弄了个超规格的仪式魔法,祭坛所需核心符文石的图样就是您画的吧?”
达里奥听完,脑袋一偏,躲过伯恩看来的目光,狡辩道:“什么符文石,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伯恩听到这话,起身喊道:“达里奥爷爷,十五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您到底在怕什么?”
这喊声仿佛一下子惊醒了达里奥。
他微垂着脑袋,看了下自己被木炭染黑的右手,又目光一转看向空荡荡的半截左臂。
一股不可名状压抑许久的情绪,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达里奥缓缓抬头:“呵,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伯恩,你知道我这左手是怎么没的吗?”
看到伯恩投来询问的目光,达里奥自嘲的笑了笑。
“我这左手,是你爷爷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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