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伯恩的心头,他不愿相信,也不忍相信。
“怎么会这样,不,达里奥爷爷,您又想误导我对吧,您还是不愿说实话,对吧!”
达里奥看着眼前的伯恩,眼神却有些飘忽,好像有另一个身影和眼前的年轻人产生了重合。
他揉了揉眼睛,苦笑一声。
“伯恩,你不必这么激动,虽然我这胳膊的确是你爷爷砍的,但我不会怪他,甚至我还很感激,要不是他砍下我的胳膊,我早就死了。”
说完这话,达里奥坐在另一张矮凳上,望着门口土炉升起的青烟,开始回忆往昔。
“十五年前,我的家族突遭变故,除了我,其他所有家族成员全都被害,幸好我的妻子临死前,偷偷施展了镜像魔法,我才知晓,凶手竟然是我最信赖的学生格里斯.帕克。”
当说出格里斯.帕克这个名字的时候,达里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着。
“案发后,教会搜寻过格里斯.帕克,可就是找不到这个畜生,慢慢的也就不再管了,毕竟一个被灭掉的家族,不值得教会付出太多。
“自此以后,我完全被仇恨吞没,没日没夜的泡在资料室内查阅各种典籍,想要找到直接杀死他的方法。”
伯恩听到这里,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看来您一定是找到了,就是那个超规格的仪式魔法吧?”
“没错,这是教会绝对禁止的黑暗魔法,可以用献祭自己生命的方式杀死特定的目标,起先我只想靠自己来完成。
“可尝试之后我才知晓,开启这个仪式魔法有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运转仪式,至少要有命途4星的灵性力量,可我只是命途2星。”
听到这里,伯恩立刻反问一句:“于是,您就拜托爷爷帮您达成这个条件?”
“是的,作为我的挚友,整个教会只有戴因可能帮我了,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苦苦恳求,最终,他答应了。
“此后,仪式魔法的准备工作一直在秘密的进行,只是在核心符文石的刻画上,因为复仇蒙蔽了我的心智,再加上长时间查资料拖垮了我的身体,导致我无法完美的刻画出十枚符文石。
“不得已,我只好……”
伯恩原本安静的听着,可当达里奥说出十枚的时候,他愣了下,赶紧打断道:“等下,您刚才说多少枚符文石?”
达里奥自嘲的笑了笑:“十枚,是不是感到很惊讶,居然需要这么大的数量。”
伯恩双眼一眯,似是而非的说道:“是啊,真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数量呢。”
达里奥继续说道:“为了保证仪式魔法的顺利完成,我只好拜托戴因,以他的口吻去找萨梅尔刻画符文石。
“等七月二十三日到了,我和戴因便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开启了那个黑暗仪式魔法,仪式一开始的进展还算顺利,可是中途发生了意外,仪式的运转出现了偏差。
“没过多久,仪式魔法彻底失控,作为主导者的我,立刻就遭到了巨大的反噬,无数狂暴的能量倾泻而出,很快就侵蚀了我运转仪式的左手。
“我陷入癫狂,沦为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最终,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戴因砍掉了我的左手,而他也因此身受重伤。
“从那以后,我始终无法接受仪式失败的打击,再加上命途被毁,身体残缺的现实,我无视了他的劝说,执意离开了教会,独自来到这里,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爷爷到死都没有向我透露您的事情,直到最近我无意中找到爷爷藏着的一本日记,这才知晓您的情况。”
达里奥很是惊讶,之后转念一想,释怀的笑了笑。
“真不敢想象,戴因那样一个讨厌写日记的人,竟然会把我的事写下来,呵,也对,写得好,写得好啊。
“戴因走的那天,我本想见他最后一面,可看到那么多教会的人在场,我就没敢接近,只是远远的跟在送行的队伍后面,等他的棺椁安葬好,所有人都散去了,我才一个人到他的墓碑前祷告。
“如今,克里斯蒂家就剩你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了,这一切都是我害的啊。”
说到此处,达里奥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双眼开始湿润起来。
伯恩摇了摇头,安慰道:“达里奥爷爷,您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错,没关系的,我能照顾好妹妹。”
似乎是被伯恩的话触动了内心最敏感的地方,达里奥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嗓音嘶哑的吼叫着。
“什么没关系,有关系!是我这个疯子,是我这个蠢货,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戴因,也害了你们兄妹俩。”
说到最后,激动的达里奥直接跪倒在地,趴伏下身子嚎啕大哭。
达里奥爷爷……
伯恩没有直接起身去扶,他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坐着,仿佛一个无害的神像,在观看一个虔诚信徒的忏悔。
十五年的岁月,不断压抑着自己,不断痛苦着自己,这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一旦爆发出来,必须彻底的宣泄才行。
伯恩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达里奥,戴因去世的真相。
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压抑自己十五年的人,一旦知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残破的小屋内,不断回荡着达里奥的哭嚎声。
咕噜噜!咕噜噜!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水壶烧开的响声,打破了屋内压抑的气氛。
伯恩看着达里奥哭声越来越弱,觉得差不多可以了,便弯下腰将达里奥扶起坐下,指着门口土炉上的水壶。
“达里奥爷爷,水开了,我想喝茶。”
听到这话,达里奥有些愣然的抬起头望着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哦,水开了啊,好,我这就泡茶。”
说完,达里奥站起身去找红茶和杯子,看到他宣泄过后又回到了之前烧水的状态,伯恩会心一笑。
等茶泡好,伯恩拿着手中不太干净的杯子,吹开了满是碎末的浮叶浅尝一口。
茶水刚入口,一股极致的苦涩猛烈的冲击着他的口腔,除了苦还有着储藏不佳特有的酸腐味,那红茶独有的甜香他是一点也没尝出来。
“怎么样,好喝吗?”
望着达里奥一脸期待的目光,伯恩强行咽下口中的茶水,点了点头。
“好喝。”
达里奥开心的笑了,掏出红茶罐子,摆到伯恩面前。
“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这半罐茶叶送你啦。”
伯恩:“……”
不提西伽红茶那样的极品,即便是普尔宁红茶的味道也可以秒杀面前这罐变质的茶叶。
但伯恩心里清楚,达里奥爷爷是真诚的,对他来说这罐看似难以下咽的茶叶,已经是他现在仅剩的,可以送人的好东西了。
收下红茶,伯恩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达里奥爷爷,如今话已说开,您不必再待在这了,跟我回去吧,家里正好缺个爷爷。”
伯恩这玩笑般的话语,差点把达里奥逗笑了,他赶紧摆手道:“得了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习惯一个人过了,你那儿,我可待不了。”
伯恩又劝了几句,但达里奥就是不肯松口,他只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等交谈的差不多了,伯恩起身告辞。
两人来到门口,伯恩开口道:“达里奥爷爷,等过几天,我带着妹妹一块来看您。”
达里奥眉头一皱,很是不耐烦:“呵,看什么看,我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求一样,等我死的时候,你能收敛我的尸骨,火化后埋到我妻子的坟边,好吗?”
望着达里奥这遗言般的话,伯恩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只是轻吐一声。
“好。”
伯恩做了道别,便转身离去。
达里奥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关上铁皮门,转身向着纸板床走去,身心俱疲的他想要补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他看到折叠桌上突兀的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短暂的震惊过后,达里奥便释然的笑道:“也对,戴因的孙子怎么可能甘于平凡。”
达里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的百元钞票。
他预料过伯恩会给他钱,但他想不到会给的这么多。
达里奥右手撑着桌边,手指紧紧的掐着边角,悲愤的说道:“你们爷孙俩真是……我这个废人,不值得啊!”
稍稍感慨了下,突然心有所动的达里奥转身来到床头,从一个破木箱里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
随后,他用右手打开盒盖,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曾经两个学生的合影,位于左侧一脸冷漠表情的年轻人便是格里斯.帕克。
达里奥双眼盯着照片,似乎是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双眼渐渐充血,拿着照片的右手也开始不住地颤动起来。
看着照片里这个他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人,达里奥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中,埋藏多年的那颗复仇的种子再度萌发。
他重新收好金属盒,转头望着桌上那箱钞票喃喃自语。
“伯恩,希望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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