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温热伴随着香气,苏子衿不争气的嘴角流下了眼泪。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苏子衿头顶:“吃吧,可怜的孩子。”
苏子衿擦擦口水,急忙惶恐的摆手连道不用,那老头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塞到了她的怀里。
他的手像枯木一样,又硬又细,将那东西交于苏子衿手中时,那老头一屁股坐在苏子袊身边,带起些细微的尘土。
他连连道:“吃吧,吃吧。”
苏子衿被饿急了,早上吃的那两块油饼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如今不知是什么时候,只觉得似乎要比吃饭时冷的紧了。
苏子衿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那老头笑呵呵的:“包子好吃吗?”
苏子衿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好吃。”
“你吃了,便是帮了那个妓女。”老头说了句云里雾里的话。
苏子衿疑惑到:“吃东西还算帮了谁吗?”
“当然,为她积了德行。”老瞎子摸了摸身旁的猫儿,那猫儿蹭了蹭他枯瘦的手,发出小声的叫唤。
苏子衿想起父亲有些哽咽:“你骗人的,好人又不一定有好报,大家只会觉得他软弱可欺。”
老瞎子理所当然道:“好人当然不会有好报了。”
苏子衿有些气愤:“既然如此,那又何来积德一说呢?”
“我竟骗些下九流妓女赌鬼,我骗他们过得不好是德积的不够。”老瞎子笑着说:
“可怎么样才算够呢?古往今来的好人,又有几个是好结局呢?”
“只不过我骗了他们几个钱要让他们给自己找个心安的法子罢了。”
苏子衿瞠目结舌道:“头回见这么坦诚,承认自己是骗子的。”
老瞎子灿然一笑:“说是算命和谁又能算得准呢?人一生一半由天注定,另一半事在人为。”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悲怆是天道不公,或许有那个因素吧,但其实更多的是人们作茧自缚。”
苏子衿有些疑惑:“你很闲吗?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那老瞎子爽朗一笑,不再吭声。
苏子衿十分纳闷,但继续无论如何去问身边都不再有声响,她摸索身边,身边哪有人呢?只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苏子衿只觉得汗毛直竖,她匆忙站起身,却碰到了身后木头做成的车,苏子衿吓的一下子跌坐在地。
路过的人见此情景上前询问:“你就是老瞎子的远方亲戚啊,来收拾他的东西的吗?”
苏子衿:“?”
那人笑嘻嘻的调侃:“我还以为老瞎子说他有亲戚要来是骗人的呢,没想到他孤家寡人,还真有亲戚。”
苏子衿问道:“他人在哪儿?”
“?你不知道吗?昨天是他的头七。”那人十分纳闷。
苏子衿感觉悚然一惊,那人笑道:“你来的更好,那老瞎子早被埋了,这车你刚好拿走做个营生。”
“我不是他亲戚啊。”苏子衿连连否认。
“不是吗?他说他头七过后会有个瞎眼的女孩来取走他的东西啊。”
那人上下打量着苏子衿,苏子衿只觉浑身不适生怕这人类看出什么端倪,她灵机一动:
“啊,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投靠我远方叔父的。”苏子衿拍下自己的脑袋,作恍然大悟状。
那人才松了一口气,好心的扶起苏子衿,苏子衿连忙道谢推起车就跑,结果直挺挺的摔到了墙上。
那人吓了一跳,苏子衿不顾头上的疼痛,急忙说道:“我没事,我没事,请问哪边是北?”
那人上前轻轻的掰着苏子衿的手臂指向北面,苏子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火香。
苏子衿随着那人指引的方向而去,没头没脑的跑了好一会,苏子衿累的靠着的那小木板车坐下。
吱呀
车被靠的往前推,里面的柜门打开掉出了个板凳,苏子衿被摔了个小屁墩,她爬起来抖了抖屁股上的灰。
拿起板凳坐上,心中暗道:真不知道算倒霉还是幸运。
她百无聊赖的摸上车上的平面,平面处有一处凹凸不平,苏子衿纳闷的仔细摸去。
那是两个字。
颂黎。
躲在角落看见这金灿灿两个大字的柳瀚潇瞳孔一滞,万分惊恐。
那老家伙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他转身离开不敢怠慢,生怕颂黎大仙卷土重来对苏子衿造成伤害。
月神殿
柳瀚潇着急忙慌的跑进大殿,焦躁的还猛然跌了一跤,一只鞋也丢了踪迹,平时总是不紧不慢的他这是少有的失态。
可此时的柳瀚潇来不及顾虑凌乱的头发,便着急的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大声吼道:“敖兴!敖兴!”
敖兴尊者身着一套银色长袍,头戴数颗夜明珠所制的头冠,金色的长发在月亮的照应下熠熠生辉。
敖兴尊者不紧不慢的坐回宝座姿势随和,他深深的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
“呦,小美人可是稀客呢,平日里不讲规矩也就罢了,今天竟然焦急到甚至不顾自己头发披散又所谓何事啊?”
敖兴尊者眯着眼睛颇有一丝调侃味道,柳瀚潇却全然不顾,大声质问:“你不是说颂黎死了吗?”
敖兴尊者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嘟起嘴巴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哎呀!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柳瀚潇微肿的眼皮嵌着两只枯涩的瞳子,他嘴唇微颤,眼底的愤怒掺杂着愕然。
敖兴尊者似乎是很满意柳瀚潇的反应,油滑甜腻的腔调在空荡的大殿内显的格外清澈:
“哎呀呀!我可最见不得美人难过了!”敖兴尊者眼波流转微微一笑淡然道:“要不我帮帮你呀!”
柳瀚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郎目闪着渴望的光芒,他神色癫狂:“只要他不伤害子袊一切都好。”
敖兴尊者似乎是听到什么绝顶笑话,嗤笑一声随后便是刺耳的大笑声,似乎是嘲弄柳瀚潇的天真,或是觉得此情此景过于喜感。
柳瀚潇望着敖兴尊者,只绝不可理喻,满眼只有嫌恶,嘴中吐出一声不可察觉的微语。
那句话是?
“疯子。”
时过良久。
敖兴尊者擦拭着眼角的眼泪,似乎沉浸在刚才爆笑中意犹未尽,他竭力的憋住笑意,声音都有些颤抖:
“嗯,我会帮你……”敖兴尊者手横成一个平面,在脖子比划一下,手滑过去,还俏皮的歪着头吐出舌头。
柳瀚潇得到想要的却没有喜悦,他目光散淡毫无生气声音沙哑:“不杀掉他不行吗?”
这回敖兴尊者是彻底绷不住了,他爆发出恐怖的笑声,捂着肚子边笑边控诉道:
“你我是什么人?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小美人怎的养了些宠物,心都变软了呢?”
听见此话柳瀚潇起伏的胸口逐渐平静,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神志,他忽视着敖兴尊者的笑声,优雅的捋了捋头发道:
“……是我失言了……”
随后便翻着白眼脸上挂着像是吃蟑螂一样恶心表情,全然不见才刚的犹豫与失魂落魄。
敖兴尊者望着柳瀚潇的背影走出门外,他自己的笑声戛然也而止,他眼神带着暴戾的恨意,嘴里冷声念叨着:
“我怎么能什么都依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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