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背靠着墙,双腿交叉脚搭在小推车的台面之上,她仰着头,鼻尖搭着一小树叶。
她只觉百无聊赖,她漫不经心的一吹一吹那小树叶,一呼一吸,树叶一鼓一瘪。
苏子衿眯着眼,她才吃了两个馒头在路边摊喝了两碗汤,肚子里温温热热的,昏沉的睡意让她看起来有些殃殃的。
如此美好的时刻,却总是有些不速之客来煞风景。
“关关鸠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个瘦的像明太鱼干的男人,正压着嗓子用他尖细油滑的腔调吟唱着这首诗词。
苏子衿簌的坐的笔直,她压制着内心因为被打扰安逸而躁动的小恶魔好声好气的说道:
“这位客户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但是可不可以说的通俗易懂一点点呢?”
苏子衿边说边用手比出个一点点来还俏皮的眨眨眼想让自己看起来服务态度超好。
“唉,俗人果然难懂吾也。”明太鱼干先生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做沉思状,屹然一副孤芳自赏难遇知己的沧桑模样。
苏子衿脸上仍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手却不听使唤的狠狠拍了下桌面,力道之大桌面跟着抖了三抖。
苏子衿嘴角仍旧保持最平易近人的完美弧度。
“说人话。”苏子衿狠狠的捏碎手里的竹签,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明太鱼干被吓了一大跳紧张的打起了嗝有些磕磕巴巴的的说:
“我……额就想额……问我和额……隔壁额……刘寡妇额……有没额……有可能。”
“把手伸出来。”苏子衿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明太鱼干乖巧的伸出手来,苏子衿像模像样的摸着他手中的纹路,那男人有些扭扭捏捏道:
“虽然小姐你长得不错,可在下已经有心上人了。”
苏子衿听见此话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即使还没摸出什么,她还是义无反顾摔开了他的手。
苏子衿自觉刚才行为不妥清咳两声缓解了下尴尬,她正色:“叫什么名字?”
“吴老六。”
苏子衿装作若有所思状开口:“很好,那请老六你描述一下陈寡妇姓氏名谁家住何方,长相又如何。”
“哎呦,丰乳肥臀杨柳腰,面如金玉盆,红唇一点痣,玉臂走时晃三晃,但教多少男人尽销魂。”
吴老六滔滔不绝,苏子衿听见这话才是真正的陷入了深思,耳边五老六的声音变做轰鸣。
良久,苏子衿抬起头一脸认真:“所以你觉得这样的女人凭什么看上你呢?”
“啊?她是寡妇啊,被大爷我看上是她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吴老六一副厚脸皮嘴脸说的理所当然。
苏子衿:“?”
苏子衿这次是真的头脑风暴了。
钱又不能不赚,兜里空落落。
可是这二货真的超纲了。
一夕千念,最后,苏子衿想出来的解决方法就是:说些漂亮话,把这个傻✘打发走。
为了说昧心话不遭雷劈,苏子衿狠狠的双手合十摇晃祈祷好一会。
“喂喂喂!你到底会不会算啊?”吴老六直接两级反转暴露本性,两只脚搭在苏子衿台面上神色嚣张。
苏子衿:……感觉隔着鞋都闻到味儿了,太过分了吧,我可是女z……
苏子衿虽然看不见,但却觉得此时画面一定十分辣眼,她疯狂眨着眼睛竟分泌出几滴泪来。
“我靠,你这瞎子哭什么呀?要不是好结果,小心大爷我砸了你这破车。”吴老六见此情景威胁到。
苏子衿:?所以只想有一个结果,你算什么命啊?
当然,苏子衿只能在内心口嗨以此泄愤,面上还是职业微笑,她一边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一边尽量语调上扬的说:
“吴公子,你误会了,所谓目窈心与才算情,殷勤口头只是奉……”
苏子衿其实编了很长一段来糊弄这个大爷,结果话刚开口就被这个二货打断。
“怪不得她看我眼神不对劲,果然大爷魅力无限呢。”吴老六满脸得意。
苏子衿:……应该是想让你滚的眼神吧。
但当然苏子衿不能这么说,她昧着良心继续扯淡:“对呀,吴公子风流倜傥,还会读书,当真让人……”
吴老六斜睨了滔滔不绝的苏子衿一眼鄙夷不屑道:“还用你说?本公子自然风华绝代。”
苏子衿这是气的脑门青筋直冒,不打断别人会死吗?没教养的臭小子!
“多的算赏你了。”那吴老六扔下两个铜板便扬长而去。
两个铜板?浪费这么长时间就给两个?这个吝啬鬼。苏子衿忍不住内心把这个傻✘骂了800遍。
“请问能算命吗?”一个怯懦稚嫩声音微微的在正心烦意乱的苏子衿头顶响起。
苏子衿调整好微笑,抬起头笑眯眯道:“当然。”
那年幼的小乞丐满身冻疮,如今才是秋天,苏子衿却从他身上闻见了无数病症缠身即将死亡的气息。
那小乞丐颤颤巍巍的从胸口掏出两个铜板轻轻放在桌面之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姐姐,我以后会变得有钱吗?”
苏子衿一时失语。
这孩子活都快活不成了。
苏子衿垂下眼藏匿着的挽惜的情绪,她轻轻开口:“有志者,事竟成。”
“借您吉言。”小乞丐拄着拐费劲的附身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一瘸一拐的失了踪影。
“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苏子衿唉声叹气有些不甘。
但凡自己法力再强大一点。
断然不能对这疾苦视而不见。
可惜,她自己现在都是个瞎子了。
苏子衿低起头,无声的收拾自己的物件,东西不多,但把小车堆的满满当当。
她推着自己的小车在陡峭的山路小心翼翼的前行着,说来也怪,不管在哪,总会有些人来求仙问卜。
苏子衿不由得有些感叹,人类还真是有些过于好骗。
苏子衿其实是不愿欺骗那些命运酸怆的人,可那些人总是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来求问莫须有的幸福。
苏子衿只好说些漂亮话,将他们打发躲个清闲,她闻得到那些苦命人身上的冲天的酸苦味。
与他们讲的阳和启垫不过是一顿胡诌乱扯,毕竟行尸走肉若没有欲望盼头的话那便真的是油尽灯枯了。
身后一直注视着苏子衿的柳瀚潇眨了眨眼,白日里蔚蓝的天竟升起银色的烟花。
柳瀚潇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但还是打开了穿梭的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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