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面色如常,褚瑛手执桌上玉壶自斟了一杯,待一饮而尽后方才接着言道,“后家父蒙冤得释,家信被送往南部,我即刻收拾行装往回赶时,途经一起盗贼劫货。杀人越货的事那半年里我在南部已见过许多,早见怪不怪了,可我发觉这次似是有些不同,那伙人好像并不在意车中金银财物,他们只是将人掳走,地上散落的金银却分文不取,我心下可疑,便悄悄跟了段路,直到...”
褚瑛不再继续往下说,眼睛也只是看向钱琮文,待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方才继续言道,“我无意中,瞥见其中一人的腰间竟挂了皇城司的令牌,可他们始终以黑巾覆面,行事敏捷又万分谨慎,考虑到此事像是和朝中有关,我便不敢再跟,只得寻机赶忙返回京都家中。”长篇叙述下来,见她口唇似有些干裂,钱琮文手执茶壶为她倒入半盏,两人四目交汇之间似有别样的情绪升起。
“等父亲再次回到朝堂已是三个月后,第一天上朝,皇后母族姜氏一党就一口咬定他与三年前南部一桩叛贼谋逆案有关,声称他有不臣之心,甚至意图颠覆天子,又拿出了所谓的“证据”来当朝对峙,圣上为此龙颜大怒。这返朝的第一日,父亲竟就再次被打入诏狱。”
念及家事,又是亲族冤案,褚瑛声线已略带哽咽,但终究还是克制下去,继续讲述,“我直觉,这与我归家途中所看到的那件事情或许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便再次易容只身南下,想找找看是否会有什么线索、或者隐情,可终究也是未能找到。等再次回到家中方才得知,父亲月余前早已在狱中含冤去世...”念及此,褚瑛已有些泣不成声,与刚走入这间屋子时的矜贵模样大相径庭。此刻,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却又一时无法洗脱罪名的可怜女子。
一盏茶的功夫,褚瑛的情绪终于得以克制、平静,便继续她的故事,“本应是株连九族的罪名,恰逢太后娘娘八十大寿,皇上下令大赦天下,褚氏一族这才幸免于难,便只是削去爵位、罚没家产,并听告褚氏男子此后三十年不得入朝为官。可终究,父亲死在了大赦的前一个月,至今也未能洗脱自身冤屈,朱明律例:戴罪之身不得厚葬、不得立碑、不得归入祖坟,因此,纵使褚家上下皆知道父亲是含冤而死,却也只能照办,将老人家草草安葬了事。”听及此,闻者不免扼腕叹息。
“待回到随州乡下安置好家人,我第三次南下朱崖海,誓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父亲清白。这一路上,同行者里有求财的、逃命的,或各家门派弟子外出历练...坊间传闻,皇城每一年都会择选信客南下,但却无人知晓这众多人里,信客究竟是哪一位?此间既有隐情,必定牵扯各方利益。我一路上多次易容变幻,或着男装,或扮老者,或作痴儿,隐约中也概知到一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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