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觉身后有人跟着，赫连翊一发袖箭应声飞出，将身后左旁店铺家门前的柱子刺了个穿透。 “我竟不知，你身子已经恢复得这般利索了？”身披黑色斗篷，内里一件黄白齐胸间色襦裙的女子从身后左旁暗处缓步走出，正与赫连翊迎面对视而立，头顶是泠冷清清的一弯弦月，映照得人脸色青白不明。 “瑶瑶！？...” “赫连翊，我这样的人，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要这般避讳着我。”月光映在她眼中，好似一汪清亮的泉，眼看着珍珠大的泪花儿下一秒就要滚落眼眶，男人顿觉万分心疼懊悔。 “瑶瑶，我...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想你再为我徒生难过。” “跟我走。”胡瑶上前一步，伸手牵上他的腕处，他便任由她牵着随她往回走，很快，便又走回到了赌坊正门口。 屈指叩门几下，“孙大哥！打扰了，麻烦给开下门。” 胡小姐？东家这才刚走，她竟又过来，今夜这是怎么了？孙景心生狐疑，却也丝毫不敢怠慢，毕竟这可是东家的贵人。 推门一看，却只见自家主子正被人自身旁牵着并肩齐立在赌坊门口，孙景惊的瞪圆了眼睛，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胡瑶牵着人自顾自走进屋内，四周细细环顾一番，却找不出什么线索，侧头对身后人吩咐道，“孙大哥，我与何老板有事相谈，麻烦沏壶热茶送上阁楼来。”走出几步忽又停下，似是转了心意，“不要茶了，换酒吧，一坛酒，多谢。” 孙景将目光看向赫连翊，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却只听到，“一壶热茶，一坛酒，照她吩咐送上楼来，辛苦了。” “不不不辛苦！您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准备着。” 不一会儿，一壶热茶、一坛酒，两只空碗、两只玉斛便被送上了阁楼桌面上，孙景见两人对立而坐、默不作声，气氛透着些许凝重，便识趣的退下了楼。 “你要自己说吗？”现下只剩两人，胡瑶端起酒来给他斟入一杯，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继而将话头指向他，眼神却又越过他，看向别处。 “瑶瑶，我身子渐好了，你不为我开心吗？”赫连翊神色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目光里满是缱绻不舍。 “撒谎！那朱幽醉哪里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敢就这么用在自己身上！？”胡瑶再忍不住了，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心碎表情对着眼前人痛骂，声线开始断断续续带着微颤，却还在极力克制，那只空着的玉斛在她右手两指间应声而碎，紧接着，几滴鲜红自她手指尖渗出，极缓的、滴滴砸落进下方碗里的酒水之中，晕出圈圈浅淡的胭粉来。 赫连翊只感到心头一阵酸苦，便从袖口摸出一块纯白帕子，沾了些干净酒水系绑于她右手拇指处，接着又将自己身前玉斛换给了她，直臂长伸，却是反手一把端起那碗掺了她指尖血的酒来痛饮而尽。 一盏茶的功夫很快过去了，除了街巷里偶有几声野猫儿叫，四周寂静再无声响，两人便都这般木然地相对而坐，谁也不肯再出声。 良久，“瑶瑶，八年质子，自你九岁那年初次见我，我便一路是在逃命，之后须弥山下三年，真真称得上是我这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了。当时的我整日里只欣盼着，太阳快些落下吧，快些落吧，黄昏将尽之时，瑶瑶便要跑下山来看我了。”赫连翊边说边笑，眼角却含着泪。可脸上扮的是苦笑，眼中盛的是苦泪，苦泪跌落，滑至唇边，他伸出舌尖去舔，想多尝一尝，却只感到满心里愈发的酸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