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份,县政府办公室的张副主任刚刚退休,办公室副主任的这个职位正面临着空缺,一直未有合适的人选。眼馋这个职位的大有人在,均趁着这个空档在背后悄悄地活动着,甚至演化成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品良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取得了文凭,并在马县长的支持下参加公务员考试,顺利地成为了一名科员。有了编制后的品良自然是站稳了脚跟,在日常的工作中显得更加卖力,他心里从未有过更多的奢望,相比于村中的同龄人,能端上“铁饭碗”的他已经觉得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了。
朱怀强近来总是频繁出入于办公室,想着尽可能地表现自己。他是此次副主任竞选的主要人物之一,仗着家中雄厚的财力和强大的地方背景,对副主任的岗位可谓是势在必得。甚至早早地就在私下摆起了升迁宴,来为日后工作中的人脉关系打下基础。
可马县长显然对朱怀强的为人并不感冒,他将品良叫到了自己的个人办公室,说出了打算要力荐品良当选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想法。
“县长,我明白您的好意,可这个职位我怕是不能胜任。”品良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婉言道。
“这个事情我思考了很久,眼下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我相信你的能力。”马县长自信不疑地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在其位,谋其职,以后做好你的工作,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马县长当即打断了品良的话,并意味深长地道。
“一定,一定......”品良不停地做着保证,他甚至不敢相信,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
最终通过会议决定,刘品良被任命为了新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当这个结果一出的时候,无疑令几乎所有的人都惊掉了下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辈,凭什么能够担此职位。但面对上面的决定,和板上钉钉的事实,自然也没人再敢提出质疑,反而是纷纷向品良道贺。
几家欢喜几家愁,公布结果后的几日里,要数脸色最难看的自然当属朱怀强了。他俨然成为了此次竞选的最大笑话,但也只得强撑着面子,表面上对品良的升迁表示了恭贺,可背地里却暗自嫉恨道:“别看你一时得意,早晚有你难受的一天。”
......
品良实干的工作精神很快就得到了认可,加之李主任本就对工作上的事情懒得应付,于是便把办公室大大小小的事务安心地一并托付给了能力出众的品良,自己乐得图个清闲。
一日下午,品良刚走进县政府大楼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相当激烈的吵架声,然而吵架的参与者并非别人,却正是马县长和李主任二人。
“马尚忠!你算个什么东西,未免管的太宽了,老子不吃你的,不喝你的,还会怕你不成?”李主任脸色通红,他用手不停地指着走廊里不远处的马县长,破口大骂道。
“李海锋,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毫不作为的蛀虫,咱们国家机构里若都是你这种人,非毁了不可!”马县长也不甘示弱。
二人脾气一上来,愈吵愈烈,众人全都劝不住。
品良一时也摸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即便摸清了,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贸然支持谁的事情。虽说他们二人存在矛盾,可品良心里清楚,马县长和李主任待自己都不错,于是只能居中相劝,和众人一起将二人拉开,免得再控制不住情绪动起手来。
骂战随着李主任地愤然离去才算得以终止。事后,品良带着疑惑询问起了和自己关系最为要好的王丹梅,王丹梅长得端庄秀丽,人美心善,一直以来,从未对乡下来的品良有过任何歧视,反而处处帮衬,替他说尽了不少好话。
“丹梅姐,你说李主任放着这么好的工作何苦要跟马县长过不去呢?就算马县长做的不对,作为下属的包容忍让一下就是了,这样吵起来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品良百思不得其解。
王丹梅摇了摇头,笑着答道:“这件事你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你也知道咱们马县长是个实干派,而李主任呢,人虽然挺不错,但平日里的喜好广泛,懒散惯了,对工作方面向来敷衍了事。”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李主任忍让一下,不就得过且过,相安无事了嘛。”
“那是你不知李主任家大业大。且不说背景,就单单是他老一辈积攒下来的财富,怕是几辈子都用不完,他的脾气暴躁,吃不得亏,又仗着马县长不敢动他这一点,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敢跟马县长如此叫嚣。”王丹梅凑近品良,小声地说道。
品良听罢点了点头,这才算是有所明白了。
自吵架风波过去了以后,李主任对工作上的事务便不再理问,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办公室所有的重担几乎全都落在了品良一个人的身上。
如此一来,品良和马县长之间的关系也走的更为频繁密切了。马县长跟他知无不言,甚至多次在决策部署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品良也因此名正言顺地成为了马县长的左膀右臂,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在圈子里拥有了极高的威望,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造成了县政府办公室“只知刘主任,不识李主任”的奇怪现象。
......
1999年冬天,寒冷的气息不偏不倚地游荡在刘楼村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明谦已经上了小学,幼小的启航腿伤早已恢复,手里正握着干枯的枝桠,在院子里迈着蹒跚的步伐四处掘弄泥土。刚刚料理完家务正准备起锅做午饭的秀华突然接到了一则噩耗,品良年过七旬的爷爷去世了。
品良得知以后,匆匆从县里赶回到家中,和堂兄弟们一起操持起爷爷的丧礼。品良的父亲有一个弟弟,也就是他的二叔,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因饮酒过度身体突发暴疾离开了人世,二叔膝下二儿一女,在二婶地辛苦拉扯下才得以长大成人。
爷爷的丧礼上,身为长孙的品良自然少不了奔波。
由于品良的家族在村子里算不上大,家族更没有什么显赫的人物,因此丧礼举办的极为简陋,就连前来帮忙的人都屈指可数。
丧礼很快到了正值家属朋友前来吊唁“三天”的时候,大家本以为待“三天”结束,第二天亲属完成“齐客”之后,就可以举行殡葬的仪式,死者入土为安,一场丧礼就算是简单地结束了。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在丧礼“三天”的这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轰动整个村里的事情,甚至连邻村的人都受到了波及,纷纷前来观望。
那天上午,时间还未到九点,只见一辆又一辆的面包车和轿车陆陆续续驶进了刘楼村。
那个年代,连摩托车也见不到几辆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等壮观的阵势,目光纷纷被吸引了过去,步步紧跟着这些车辆议论纷纷,就连村主任刘兴勇也在其中。
车里的人不停地向村民们打听刘主任刘品良的消息,询问丧事地点,最终总算是在缓慢地行驶下来到了品良爷爷家中,也正是放棺的地方。
此时正在跪棚的品良当得知有人找他的时候,连忙起身走出棚外察看,确定了来者是自己在县里有交际同事和熟人,其中不乏各个单位极有身份的班子领导成员。这些人就在问事人的指挥下对品良逝去的爷爷进行了跪拜仪式的吊唁礼,待品良回过礼后,其中领头的便把用信封装好的吊唁份子钱交到了品良手中,并将节哀之话尽数说出,才算结束。
村里的路本就狭窄难行,又加上前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热闹程度甚至不亚于集市,因此对车辆的出入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品良无暇顾及此事,好在混在人群中的村主任刘兴勇颇有眼力见,他深知来者不凡,突然表现得极为殷勤,甚至主动带起头来为这些车辆疏散出道路,并安排村民将车辆逐一送出村去。
当天夜里,品良忙活完后捂着鼓囊囊的口袋悄悄回到了家中,他走向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秀华,将兜里的信封悉数掏了出来,一个个被挤褶的信封很快就在床上散落成一片。
品良耐心地将信封里的钱逐一取出递给秀华,并将信封上的名字全部记录下来,秀华看着一张又一张新发行不久的红色百元大钞放在了自己手上,眼中满是惊愕的眼神,她从出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
“这么多钱,你是从哪儿来的?”秀华虽然明知道这些都是吊唁的份子钱,可仍是不敢相信,这些钱经过她的清点,足足有七千块之多,品良现在的工资也不过才几百块钱一个月。
“唉~,这些钱你先收好放起来,人情礼节,以后还是要还的。”品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心疼这些钱要在日后还回去,而是他陷入了一种迷惘,一种对未来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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