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看在马县长的面子上,马县长对咱们有恩呐!”品良不禁感叹道。
“以后你在工作上一定要多认真些,可不要让人家失望,咱们的日子现在慢慢好起来了,我也不敢奢望什么大富大贵,能像如今这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着两个孩子健康长大便心满意足了。”秀华叮嘱品良的同时,更不希望他在日后的工作中有太多的想法和负担。
“待孩子长大了,在村里都给他们盖上房子,等他们娶了媳妇儿,我退休以后,咱们还住在这儿,闲着没事养些鸡鸭,院子里种点菜,看着孙子长大,日子虽说平淡,倒也快乐。”品良规划着以后想要的生活,眼神中充满了惬意。
品良清楚,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早已非比以往,马县长又处处对自己言听计从,自己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为家里创造出更大的利益。这种违背了初衷和原则的想法深深地滋扰着他,但最终,他的良知选择抗拒了这一切,这也意味着,他注定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随着丧礼圆满结束,品良彻底成为了村里人讨论的热门人物,很快就有人打听到他在县里“混好了”“做了官”之类的消息,并迅速传开。刘保国也没想到自己儿子竟能有这么大的作为,脸上也瞬间变得骄傲起来,在村里每每逢人都要主动上前跟人聊上几句。说来也是奇怪,就连他被人喊了十几年的“老油子”这个外号,都很少有人当面提及了。
由于大家慢慢都知道了品良在在县政府工作,跟县长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因此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其中自然不乏求他办事的。而品良则是本着能帮就帮的原则,只要事情不过分,对前来求他帮助的亲朋好友和乡里乡亲们毫不推辞。品良出色的办事能力很快就在大家心中树立起了良好的口碑,他的名声愈传愈远,逐渐成为了整个镇上远近知名的人物。
然而这一切却引起了村主任刘兴勇的不满。
刘兴勇身为村主任,仗着家族人丁兴旺的优势历来是村子里首屈一指的存在,更是凭着出色的交际能力认识了许多镇上的名人。在此之前,村里的人但凡有家中遇到事情需要打点的,无一例外都要借助他的关系来获取帮助,可刘兴勇并非白白帮助,只要他经手的事,无不想方设法地从中牟取大量的回扣,村里人求他办事出于无奈,只能听之任之,不敢多说些什么。
自从品良的出现以后,算是彻底打破了这种局面。因为品良不仅事情办的利索,更不会让寻求帮助的人花费太多的代价,自此刘兴勇那边就渐渐地无人问津起来。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刘兴勇对品良难免有些许怀恨在心,但碍于品良如日中天的势头,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有所挑衅,在表面上依旧是迎合奉承,笑脸相对。
......
话说启航在三岁的那一年,可算是愁坏了秀华。
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和进步,又加上品良有了稳定的收入,一家人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富裕,但也算得上充实,不必再为生计过于操劳。秀华料理家务和照看孩子之余,也会和同村的妇女一起做些针线活来补贴家用,在省吃俭用下,生活上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日子一步步过上了理想的状态。
只是启航三岁多的时候,尚还不善言语,不仅完整的话说不出来几句,就连数数都数不到5个,和同龄的小孩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任秀华千方百计地教他也无济于事。由于启航早产的缘故,身子显得瘦小的可怜,又极度挑食,秀华不忍心委屈他,在吃食方面没少下心思,总是变着法儿地做启航最爱吃的饭,直到亲眼看他吃下东西心里才算踏实。
秀华一直担心启航是否因为早产的原因而导致了部分发育出现了问题,或是由于那次摔伤摔到了脑子也未可知。她甚至和品良一起带着启航去了县里的医院检查,可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大夫只是叮嘱多给孩子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秀华却始终放心不下,她跟同村的妇女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别人当面上虽说:“男孩子嘛,说话晚倒也正常。”可背后却有人议论,认为启航确实跟正常的孩子有点不太一样,怕是秀华生了个傻儿子。
就连秀华自己也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她满脸宠溺地看着启航,不断地暗示自己:就算启航长大以后真的是个傻子,也绝对不会抛弃他,并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不让他受委屈。可虽说如此,天底下又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呢?
启航虽然表现的不如同龄人聪明,但秀华却发现他竟然莫名的喜欢看画,往往一看就是许久,还时不时地看向大人发笑。秀华没事的时候就会抱着他,给他描述画里的故事。年幼的启航像是能听懂似的,每当秀华描述的时候他便再也不吵不闹,显得极为乖巧。
经过一年的时间,启航在说话方面虽然依旧差强人意,可总算是取得了进步,这也足以令秀华感到欣慰。
一天夜里,启航躺在床上不愿睡去,还想听妈妈继续给自己讲故事。秀华讲的有些累了,于是便突发奇想要教他数数。
“1,2,3,......,10。”
“1,2,3,......,10。”
秀华大吃一惊,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教启航数数了,没想到这次自己只随口教了一遍,就被他跟着复述了出来。秀华清楚,这么大的孩子能数到10并算不上什么稀奇,于是就继续提高了难度。
“11,12,......,100。”
“11,12,......,100。”
尽管启航数的有些慢,但是在秀华的稍微提示下,竟然也轻松地数了出来。秀华心里十分激动,毕竟就算放眼整个村子,像启航这么大的孩子能完整数到100的也是少之又少。她不愿错过这次机会,于是趁热打铁抱着侥幸心理又教给了启航一百到一千的数法。
起初启航数不出来,总是在十和零的先后用法上数错,秀华觉得问题不大,便把其中的诀窍说给他听。启航若有所悟,经过多次尝试下,很快又把一百到一千的数法掌握住了。他迫不及待地要求想要从一数到一千数给秀华听,秀华便耐着性子听他数。
“1,......,1000。”
当启航数完以后,已经是深夜了,明谦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的很熟。秀华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疯狂地亲吻着启航,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她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她甚至在第二天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所有见到的人,想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这也是她作为母亲的一种骄傲。
然而,这件事不仅成为了秀华的骄傲,还成为了启航人生中记忆的......
经过几年的快速发展,时间来到了2000年。品良所在的县城多次被评为了先进文明城市,成为了全市首屈一指的县城,这一切的成果自然离不开马县长的日夜操劳,马县长也因此在那一年顺利的升迁并担任了当地县高官一职。
升迁宴的那天晚上,品良陪同在马书记的身边。面对一轮又一轮的道贺与敬酒,马书记早已喝的酩酊大醉,对于大家对他政绩的赞许,他竟站起来醉醺醺地说道:“县里如今能有这样的发展,可并非全是我的功劳......”
大家起初以为这只是马书记的自谦之说,也就并没在意,准备随时接话令他不必自谦。直到他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一个个都变得瞠目结舌,整个桌上鸦雀无声。
“品良啊,是个好同志,年轻有为,我能取得今日的成绩,都是依赖于他,我就代表大家和全县的百姓,在此给他倒个酒。”马书记拍了拍坐在自己身旁的品良的肩膀,一脸欣赏地说道,“好好干,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马书记的这番举动和说词令品良吓了一跳,他受宠若惊地站起身,百般推辞下实在拗不过马书记的那份热情,只好端起手中的酒杯接受了马书记的倒酒,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经此之后,品良在马书记心中的地位更为众人熟知了,使得再也无人胆敢小觑这个年轻人了。
......
2001年,作为21世纪最初的一年来说,自然有着非凡的意义。随着国家政策和法律的完善,农村人口外出务工的数量与日俱增,当大家发现都能挣到钱的时候,对打工这件事就逐渐变得不再怎么排斥,即使在经济状况落后的农村,依旧有那么极少一部分人趁着时代的风口在全国各地奔波,赚的盆满钵满,在短时间内拢获了大量的财富。
在这个处于平原之地,没有任何经济产业支撑的小县城,外出打工和经商可以说是当地普通大众奔向小康之路首选的途径。
打工无非就是卖上一身的力气,这对于当时的农村男劳力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打工挣下的钱毕竟只能维持住一个家庭的日常开销,运气好的话还能攒下一些留作别用。但是这样显然满足不了一些人的胃口,这些人就毅然选择了经商,在四处碰壁之下,最终绞尽脑汁想出了投机取巧的办法,挣取了大量不义之财,其中最挣钱,在当地影响最广泛的生意的当属“烟酒生意”和“羊毛衫生意”了。
烟酒生意具体也说不清谁是第一个吃上螃蟹的人,所谓的烟酒生意无非就是经营一家烟酒店。当时的东北地区作为中国的重工业区,工业酒精得以大规模的应用,加上造假技术的先进,在市场上面诞生了大量的假烟假酒,消费者又缺乏甄别的手段和经验,因此伴随着整个国家消费能力的不断提升,兜售这些假烟假酒也就顺其自然地成为了一种暴利行业。
至于羊毛衫生意,其实从本质上来说算得上是服装生意。
据说九几年的时候,当县出身自农村的兄弟二人由于家境不好,担心娶不上媳妇,于是二人便一起前往南方的大城市去打工,以图挣钱改善家中窘迫的状况。
老大名为大栓,老二名为二栓。兄弟二人在外许久,同样遇到了拖欠工资的情况,眼看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到头来竟落不到几个钱,因此变得愈发惆怅。
兄弟二人免不得要借酒消愁,闲暇时寻个地摊往往一坐就是半夜。
“这样没钱的日子一天天的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酒至半酣,大栓不禁感慨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个社会啊,没钱真的啥也不是。”二栓顺着大哥的话说下去。他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两年多了,见识自然也宽广了许多,他深知大城市的生活观念与节奏是自己出身的农村远远所不能比及的,看着沿街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惹得他不止一次艳羡那些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你倒是说说,这些个“蛮子”这么多钱都是咋挣的,咱们累死累活弄不来个仨瓜俩枣,净是处处受他们气了,他们可好,整日里大手大脚,有吃有喝,好不快活。”大栓喝的醉了,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未免太不公平了。
喝完酒后,二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准备回到宿舍休息。在每次回去的途中,他们的目光不止一次被附近的一家服装店给吸引过去,这家服装店店面不大,却总是熙熙攘攘地站满了许多顾客,这些顾客精心挑选着自己心仪的衣服,谈好价格就把钱递到老板的手中,店老板挎着的钱包总是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鼓囊起来。
“这生意不比打工强上百倍,咱们要是能有这么好的生意,还会怕手里没钱?”大栓看的眼热,心中瞬间涌起了各种想法。
“可生意又怎能是说干就干的,且不说本钱,就连进货的渠道咱们都一窍不通。”二栓理解大哥的想法,顺便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大栓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随即狠狠地说道:“谅谁打一出生也不能是知天知地的,咱不知道,不明白的,还不能用嘴巴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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