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刘波文有着年龄上的优势,很快就在这场打架中占据了上风。尽管如此,刘向飞却没有丝毫地退让,浑身沾满了泥土的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直到最后打急了眼,竟用牙齿狠狠地咬在了刘波文的胳膊上。刘波文吃痛,“啊”的大叫一声连忙将他推开,并愤怒地说道:“你真是一条疯狗,不跟你打了。”
“你才是狗呢,狗欺负人。”刘向飞不甘示弱地立马还嘴。
......
随着这场“好戏”地落幕,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们也都各自散去。刘向飞一身颇为狼狈,再没有心情继续逗留下去,就带着启航往别处去了,启航跟在他的身后,心中无比内疚。
启航清楚,刘向飞是为了替自己出头才如此狼狈的,可自己却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旁边。他不敢主动说话,担心刘向飞会因为自己的懦弱而生气。
没想到刘向飞却并没有任何怪罪他的想法,口中只是不停地数落着刘波文的不对,还说下次再跟他打架的时候,一定不会输给他。
关于玩具的话题,两个孩子说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然而令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们始终都等不到分享士兵玩具的那一天了。
寒假即将到来,毫无疑问这是令每个孩子都值得欣喜的一件事情。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可以暂时脱离学习之苦,更意味着可以迎接新年的到来。在这个期间,他们可以自由地燃放炮竹,吃上美味的食物,走亲戚领压岁钱,如果运气好碰上下雪的天气,还能聚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一整个寒假总是能充实而又快乐地度过。
这天清晨,启航起的早些,他似往常一样去找刘向飞去上学,并准备和他一起讨论有关期末考试的事情。当他走到刘向飞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刘向飞家中的大门紧紧地闭在一起,门上面死死地挂着一把大锁。他走到门前,面带疑惑地喊了几声,结果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心想刘向飞兴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在门前等了好一阵子,盼望着刘向飞能够及时地回来。眼看时间不早,才作罢了继续等下去的念头,转身一个人失望地离开了。他不时地回过头看,甚至倒着走路,可刘向飞家门前所呈现出的景象,始终都和他的心里一样空荡荡的。
“说不定向飞已经在学校了呢。”随着刘向飞家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消失,他心里猜想着,并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然而无论是在班里,还是在学校,启航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刘向飞的身影。他身旁的座位也一直空着,只有桌洞里还剩下一些平常刘向飞喜爱的小玩意儿。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放学后还不忘多次跑到刘向飞的家里去看,但每次看到的依旧是那紧闭着纹丝未动的大门。当他问向刘国振和刘洋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表示毫不知情。
吃晚饭的时候,启航问母亲:“妈妈,向飞去哪里了,我一天都没见到他了。”
“向飞走了,跟他爸爸妈妈连夜一起走的。”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到昨天还跟自己在一起玩的向飞,启航不明白,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听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具体的谁也不清楚。”说完,秀华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启航伤心地哽咽起来,他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向飞了。
秀华没想到启航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于是安慰道:“放心吧,等你长大了,兴许就能见着他了,这儿是他的家,他的根,他总会回来的。”
“那要等我长到多大才行?”启航心里难以接受,却又无可奈何,如今的他哪怕一天见不到向飞都会觉得不是滋味。
“等你考上大学,向飞也考上大学的时候,你们就能在一起上大学啦。所以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等你们成为了大学生,就可以天天在一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秀华说着善意的谎言,尽可能地去安抚启航的情绪。
然而大学对如今的启航而言,是何等的遥远,他无法想象到大学的那一天还要多久。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和向飞往时的各种回忆。他清楚记得,自己有一次和向飞一起收集羊屎蛋,并打算把羊屎蛋偷偷放进离他们家很近的一位“老头子”用来做饭的锅里面。
这位老头子和他们的曾祖父是同辈的,按照当地的辈分来说,他们理应称呼老头子一声老爷爷的,可他们却从未这样礼貌地叫过。刘向飞胆子大,总是毫不避讳地见面就喊他老头子,有时候还会加上个字,喊他臭老头子。紧接着就会看到身躯佝偻的老头子迈着滑稽的小碎步跑到屋里,拿出一把破旧的扫把装作要打他们的样子,每次见到这种情形,启航总是会跟在刘向飞的身后,拼了命地逃跑,在附近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他们甚至在多次的逃跑中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老头子每次要拿扫把追打他们的时候,都不会跑出他的院子,他们因此还为自己的“飞毛腿”而得意,毕竟老头子的扫把一次都没有落在过他们的身上。
他们不知道老头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老头子平常喜欢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头子家的院墙已倒了大半,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的全部情况,院子里了除了一口做饭的锅和一些残破的杂物之外,再没有任何值得令人注意的东西了,若是没了那口锅,整个院内用死气沉沉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启航印象中和刘向飞第一次见到老头子的时候,老头子正坐在堂屋的墙边的板凳上,低着头埋在双腿间,估计是睡着了。刘向飞却指着院里的老头子对启航说:“看!死人了。”
启航看着院里一动不动的老人,又听他这么一说,心脏立马就被吓得“扑腾扑腾”跳了起来,只想着要快点离开此处,去告诉大人们。
“走,咱们过去瞧瞧。”说完,刘向飞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两根树枝,递给了启航一根。
当启航接过树枝正在犹豫的时候,刘向飞已经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老人的一旁,他只好惶恐不安地站在门口处看着,生怕有什么变动。
刘向飞先是喊了几声,见老人没什么动静,就继续用手中的树枝用力戳了几下,老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到是两个小孩子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变得光彩起来。
“复活了,复活了,快跑!”刘向飞丢掉手中的树枝,大声喊道。于是启航就撒开腿跟着他跑。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去追。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是自此结下的。
······
那天他们两个把收集好的羊屎蛋用一块破塑料袋包住,趁着临近正中午的时候,偷偷地躲在了老人屋后面。这个时间点正值家家户户做饭,老人院子里的那口锅也已经冒起了烟。他们等待着老人进屋的空档,准备找机会把手里的一包羊屎蛋全部丢进老人的锅里。
当他们瞅准机会过去将锅盖掀开,刚把羊屎蛋悉数丢进锅里的时候,却被从屋里走出来的老头子逮了个正着。只见他面带恼怒地扬着手走来,口中大骂着:“打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被发现以后,他们仍旧像往常一样慌张地往外跑去,这次选择躲在了不远处的麦秸垛后面。计划的得逞,使得他们相顾大笑。好巧不巧的是,刘向飞的母亲这个时候恰好路过了这里,她本是打算出来买盐去的,当她看到两个孩子露出的坏笑,和老人生气的模样时,通过询问之下得知了两个孩子的恶作剧。
她见不得糟蹋粮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抓住刘向飞举起另一只手就扇在了他的屁股上,随后又揪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拧了几圈,刘向飞被打的哇哇大哭起来。
启航在一旁也被这一幕吓坏了,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整个人低垂着头显得手足无措。老人看到孩子母亲下手有些重,心有不忍,便上前去劝,生怕打坏了孩子。
在向飞母亲的一番教育下,两个孩子听话地走到老人跟前认了错。
但此时的老人却再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他咧开嘴巴,露出了一口黑乎乎残缺不齐的牙齿,用他那中气不足的声音笑着说道:“小孩子嘛,都顽皮,不打紧的。”
后来听向飞说,他的母亲还特意安排他,给老人送去了一碗饭。
从那以后,两个孩子再也没有找过老头子的麻烦,甚至还会有意地选择避开他。有一次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竟然看到他主动向二人打起了招呼,不知他从哪里翻来了两个苹果,要递给他们吃。两个孩子不敢去接,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开了。
老人失望地坐回了他的小凳子上面,抱着怀里的两个苹果双手不停地在抖,整个院子里的气氛又恢复到往时的那种死气沉沉。
几个月后,启航看到老头子家门口突然摆放着几个五颜六色的花圈,院内院外零零散散地站着村里的大人们在说话。他明白,老人去世了。
老人去世的事情并没有在村子里引起什么轰动,几天后,大家就把这件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有启航和向飞闲暇之余,仍会毫不避违地选择翻进他的院子里面去玩耍。
每次进到院子里,两个孩子总是能围绕着老人这个话题,有着说不完的话。一来二去,他们便开始想念老人在世时的那段日子了,同时发自内心的后悔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恶作剧行为。
“我们给老头子堆个坟头吧。”刘向飞突然提议道。
“好呀!”启航表示赞同。
说完,两个孩子就用棍子在院里掘了个小坑,随后向飞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枚扣子,他断定这是老人的扣子,于是就把扣子放进他们刚挖好的小坑里,将它代做老人。接着启航又将自己兜里一直舍不得吃的那包薄脆饼干掏出来,取出两片也放了进去,剩下的便与向飞分掉吃了。
吃完饼干以后,刘向飞又突发奇想地拉着启航,对着土堆装作伤心的样子大哭起来。启航最初觉得有些好笑和不理解,但当听到向飞解释说大人们都是这样做的时候,也就有所释然,不认为此举荒诞了。
......
周五的晚上,启航和哥哥一放学就和以往一样,耐心地在家中等待即将从县里赶回来的父亲。对此最先有所察觉的就要数他们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了,它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汪汪”两声后便如火箭般向门外跑去。大黄的举动启航看在眼里,他知道,这是父亲十有八九要到家了,紧接着他就和哥哥欢呼雀跃地站在大门口望来望去,企图能在第一时间看到父亲的身影。
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他们就在自家门前那条路的不远处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一次,父亲并没有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反而是骑着一辆十分洋气的摩托车,摩托车发出“轰轰”的响声,而大黄则是吐着舌头,扬着尾巴紧随其后。
看着门前两个可爱的孩子,品良冲着他们笑了笑,并问他们家里是否做已经好了饭,两个孩子随着父亲回到了院子里,争先恐后地回答着,秀华也闻声从厨屋里走出来,一旁的大黄更是顾不上疲累,口中喘着大气在原地打转,一会儿贴贴这个,一会儿贴贴那个,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显得格外温馨。
买摩托车的决定是品良和秀华共同商议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的,他们舍不得花费大价钱去购买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于是品良通过打听,在一位城里朋友的介绍下,用合适的价钱淘来了一辆二手摩托,经过一番捯饬下,看上去竟和新车没太多的差别,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将摩托车骑到了自己家中。
尽管是一辆二手车,可对品良而言,这却是他人生之中拥有的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座驾,自然是惹得他无比喜爱,哪怕是上面稍微沾了些土渍,也要拿起毛巾连忙擦拭掉。明谦生性调皮,看着这么个“大家伙”十分欣奇,不时的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并爬来爬去,在摩托车上玩得不亦乐乎。品良嫌他动作大,急忙把他拉至一旁,并斥声说了几句。
看着明谦不服气的表情,秀华忍不住笑道:“瞧给你宝贝的,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被秀华这么一说,品良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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